酒會在湖邊的老洋房里。
落地窗從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面,窗外是草坪和遠被月照亮的湖面。
樂隊在角落奏爵士,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地漫開。
沈昭挽著江硯修的手臂走進去,纖細的手指搭在黑的西裝上。
人群的目聚過來,先後落在兩人上。
有人迎上來,“江總。”
江硯修抬手,那人只得停下,微微頷首退開。
有人從人群里走過來。
四十來歲,深灰西裝,步伐松弛。
目先落在江硯修上,點了下頭,然後停在沈昭上。
“江總,難得見您帶伴。”
他把香檳杯往沈昭的方向舉了舉。
“這位是——”
江硯修的手抬起來,從沈昭面前掠過,把擋在掌背後面。
另一只手從手里把那杯香檳拿走了。
“這是我太太。”
他把那杯香檳喝了,空杯放回經過的托盤上。
作干脆利落。
那人舉著杯子愣了一瞬,隨即笑了,把自己杯里的酒喝完。
又朝兩人點了點頭,識趣地端著空杯退開了。
沈昭側過頭,他結滾的那一下還留在視線里。
“你把他嚇跑了。”
“他自己走的。”
“你把我的酒喝了。”
江硯修從托盤上換了一杯新的,遞給。
沈昭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杯里的氣泡,正想說什麼。
一道洪亮的嗓音從不遠傳過來。
“江總,好久不見。”
江硯修聞聲看了一眼。
他側過頭,靠近沈昭耳畔,“江南商會會長,姓楊。”
氣息拂過的耳廓,很輕很短。
沈昭還沒來得及應聲,楊會長已經大步走到面前。
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材魁梧,笑聲把樂隊的聲音都下去半拍。
他出手,江硯修握上去。
“楊會長。”
“江總,上次的事,我還沒來得及當面謝您。”
楊會長拍了拍他肩膀,目轉向沈昭。
江硯修往旁邊側了側子:“這是我太太,沈昭。”
沈昭微微頷首,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楊會長著,低笑一聲,“江總好福氣。”
沈昭看出來了。
剛才那些人上來寒暄,他連頭都沒轉。
整個商會,這個級別的人才有資格被他放在眼里。
楊會長的目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江總什麼時候結的婚,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江硯修角微揚,“很久了。”
沈昭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三年,確實很久了。
但他說的很久了,是哪個很久?是從領證那天算起,還是從他回家那天算起?
楊會長的目重新落在沈昭上,這一次停得更久了一點。
“江太太,幸會。”
沈昭微笑點頭,主手和他握了握。
楊會長寒暄了幾句,沒有多留。
走回人群里,他低下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那人的目朝這邊飄過來,又很快收回去。
余譚從人群後面繞過來,步伐比平時快。
他在江硯修側停住,抬手附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江硯修的目沉了沉,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偏過臉,對沈昭說:“等我一下,別跑。”
“好。”
沈昭沒有追問。
站在原地,把那杯香檳喝完,一個人沿著落地窗慢慢走。
樂隊換了支曲子,鋼琴和薩克斯同時響起來。
有人從邊經過,目在臉上停留。微微頷首,那人便點一下頭走過去了。
沈家二小姐在這種場合,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點頭。
角掛著一點弧度,不冷不熱。讓人不敢造次,也不會覺得在擺架子。
沈昭把盤子放下,正拿起一杯新的香檳。
“江太太。”
聲音從落地窗那邊傳過來。
沈昭轉過頭。
紅緞面禮服,妝容妖艷,像一朵開在夜里的玫瑰。
人舉著一杯紅酒,目落在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沈昭多看了兩眼,“你是?”
人笑了一下,“陸曼,硯修的老朋友了。”
沈昭眉頭了,顯然聽出了老朋友三個字的含義。
“陸小姐和他認識很久了?”
“十年了吧。”的語調微微上揚。
“哦?”沈昭順勢問起來,“你們怎麼認識的?”
陸曼回憶了一下。
“那個時候他還在江南,一個酒會上,我過去敬他,他連杯子都沒舉,當時覺得這人有意思的。”
的笑意深了些,“後來才發現,他只是看著冷,其實對誰都好。”
沈昭抿了一口香檳。
“陸小姐記真好。十年前一杯酒,他舉沒舉你都記得。”
陸曼面不改:“我們之間的事,我都記得。”
沈昭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那江硯修記得嗎?
陸曼見沒接話,又問道:“你們結婚多久了?”
沈昭漫不經心地回答。
“三年?”
陸曼的語氣帶著疑,目有意地從沈昭上過。
“硯修真是的,怎麼三年了都不帶你出來走走?”
沈昭把香檳杯換到左手,正要發作。
還沒來得及開口,後傳來一陣規律的皮鞋聲。
一只手從側過來,接過手里的香檳。
“因為不需要。”
江硯修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他把那杯香檳放在一邊,空出來的手自然垂下,指尖過的手背,輕輕握住了。
陸曼角的笑意眼可見的淡了。
“不需要被帶出來。”
他垂眸看向沈昭,“想去哪里,自己會去。”
陸曼看著兩人握著的手,笑容凝固了一瞬,但還是往前邁了一步。
“對了,關于用地的指標——”
江硯修側了一下頭。
余譚立刻從後面邁上來,擋在陸曼面前。
“陸小姐,項目的後續對接由我負責。商會那邊的流程,您隨時聯系我。”
他的語氣和表公事公辦,連角的弧度都挑不出錯。
陸曼的腳步停住,目越過余譚的肩膀,落在江硯修臉上。
江硯修正看著側的人,手搭在腰後。
兩人往門口走去。
陸曼瞇了瞇眼睛,手指在白玉鐲子上轉了一圈。
—
車駛離老洋房。
沈昭靠在座椅里,窗外湖面波粼粼。
偏過頭,“沒看出來,你喜歡喝綠茶啊?”
江硯修對著憋笑的表,沒懂。
他點了點頭,“昨天喝了龍井。”
沈昭的角不住了。
把頭轉過去,看著窗外,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江硯修看著耳垂上那顆珍珠輕輕晃。
他不知道在笑什麼,也沒有多問。
窗外湖面的一幀一幀往後退。
沈昭笑了很久,才清了清嗓子,把頭靠在車窗上。
“余譚跟你說什麼了?”
江硯修安靜了一瞬,“沒什麼。”
沈昭識趣地沒有多問。
的手還被他握著,指尖搭在他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車駛離湖邊,往別墅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