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進平飛層之後,沈昭窩在俱樂部座椅里。
窗外雲層鋪一片,像被熨過的白緞子。
盯著看了一會兒,重重地嘆了口氣。
江硯修看了一眼:“怎麼?”
“江南的時間是不是比申城快?”
“一樣。”
“那為什麼我覺才來就要走了?”
沈昭給江南列過一張清單。
游艇,馬場,茶園,運河邊那家需要提前三周預訂的私房菜,蘇錦年染坊隔壁據說傳了四代人的定勝糕。
計劃得很好,然後每天睡到自然醒,一醒就是下午。
定勝糕沒吃上,私房菜沒訂,游艇和馬場連影子都沒見著。
茶園倒是去了。
江硯修讓人移了一棵樹回申城,現在大概已經在十號公館的院子里種好了。
“你的床太好睡了。”把責任推給他。
他沒接話。
“江南的冬天也太好睡了。”
他還是沒接話。
“你每天早上起來都不我。”
他抬起眼,“我過。”
沈昭的睫了,“什麼時候?”
“每天。”
“……那你下次大點聲。”
窗外雲層從淡金變橘紅,又從橘紅變灰藍。
沈昭靠在座椅里,半闔著眼。
飛機開始下降。
申城的燈火從雲層下面浮上來,一片一片。
起落架地的那一刻,機輕輕一震。
解開安全帶,把高跟鞋穿好。
“下次,游艇,馬場,茶園。你說的。”
“嗯。”
站起來,往艙門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每天我起床,了幾次。”
安靜了一瞬。
“三次。”
角揚了揚,走下舷梯。
申城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干燥的涼意。
站在地面,仰起臉。江硯修從後走上來。
“走吧。”
車駛離機場,往十號公館的方向開去。
清單還在江南那棟別墅的梳妝臺上,一樣都沒劃掉。
但院子里多了一棵茶樹,是自己挑的。
也不算白來。
—
回到十號公館已經是凌晨。
沈昭洗完澡,頭發吹了半干,往床上一倒。
這一覺睡得比在江南還沉。
醒來的時候,邊已經空了。
枕頭沒有余溫,被子被妥帖地掀開一角。
翻了個,瞇著眼過手機:一點十分。
江硯修的微信頭像在消息列表里,有兩條未讀消息。
早上六點:「有事,先走了。」
沈昭了手指,回了一個小貓表。
又躺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起床。
經過帽間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正中間的皮面沙發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橙盒子。
鱷魚皮,昔白,金扣。
沈昭認得這只包。
兩個多月前,在品牌方的私會上見過圖片。
全球限量三只,不公開發售,只定向邀約品牌的VIC客戶。
當時把那張圖片轉發給了江硯修,問他:好看嗎?
發完就忘了。他沒回,也沒在意。
沈昭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走過去,在沙發邊蹲下來。
手指過包的紋路,溫涼。
鎖扣上刻著極細的編號:01/03。全球三只里的第一只。
沈昭把包拎起來,走到穿鏡前。
昔白襯著上那件真睡,金扣在鏡子里折出一小點。
側了側,又轉回來。
拿起手機,對著鏡子拍了張照片,點開林昔的對話框。
「你看這是什麼。」
林昔秒回:「???」
「全球限量三只那個???」
「江硯修給你買的???」
沈昭發了個貓的表包,翹著尾那種。
林昔的語音直接炸過來:“沈昭你現在立刻馬上出來我要親眼看看這只包你不出來我就去你家樓下蹲你。”
沈昭靠在帽間門框上,笑了一聲。
“行啊,午飯你請。”
掛了語音,轉走進衛生間,洗漱的時候都在哼歌。
出來換服,在柜前站了足足五分鐘。
最後挑了一條剪裁利落的米白連,剛好配那只昔白。
出門之前,把那只包從防塵袋里移出來。
小心翼翼地把東西一件件轉移進去,拉鏈拉上的聲音順得像切過黃油。
最後照了一次鏡子,滿意地點點頭。
—
地庫的應燈在走進去的瞬間亮起來。
十號公館的地庫是私家的,占了整整一層。
江硯修的車停一排,在燈下像一支沉默的儀仗隊。
沈昭的視線越過這一排龐然大,落在最邊上的那個車位上。
綠的MINI。
兩座,車長不到三米,車頭兩個圓圓的大燈,車頂上著兩個貓耳朵。
沈昭去年買的。
林昔陪去的,當場笑了足足三分鐘,說這玩意兒跟你的氣質完全不搭。
說你不懂,這反差。
開出去誰也不會想到是沈家二小姐的車。
最重要的是停車方便。
現在這只“剁椒魚頭”正安安靜靜地趴在一堆行政轎車中間。
勞斯萊斯的車頭把它整個擋住,邁赫的車比它長出一倍有余。
像一群西裝革履的保鏢,圍著一個穿綠衛的小朋友。
沈昭每次看到這個畫面都想笑。
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包放在副駕上。
鑰匙進去一擰——
咔噠。儀表盤閃了一下,滅了。
又擰了一下。咔噠。徹底沒反應了。
沈昭盯著那個黑漆漆的儀表盤,腦子里緩緩浮出兩個字:虧電。
把車鑰匙拔出來,環顧了一圈整個地庫。
每一輛都安安靜靜地停在那兒,像一排沉默的備選方案。
鑰匙掛在旁邊的鑰匙柜里,按品牌分類,整整齊齊。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走回鑰匙柜前。
目在一排車鑰匙上掃了一遍。
手指最後落在一把邁赫的鑰匙上。
雙拼,今天不限號。
—
沈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座椅帶著一極淡的皮革氣息,混著一點悉的木質調。
方向盤大了一圈,儀表盤上的按鍵多得讓人眼暈。
花了半分鐘才找到啟鍵。
引擎無聲地醒過來。
沈昭把包放在副駕上,指尖卻到了一個。
扭頭看過去,是一個橙盒子,上面印著一個燙金logo。
和膝上這只包同一個品牌。
盒子後面還疊著幾盒巧克力。系著不同的緞帶。
沈昭的目在那些巧克力上停了半秒,又挪回那個盒子上。
打開了那個盒子,防塵袋約出一個廓。
是一只包。
昔白,鱷魚皮,金扣。
全新的,吊牌還沒拆,手柄上系著一枚白吊牌。
把包翻過來。
里的燙金標識下面,刻著編號:02/03。
的那只,是第一只。
第二只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