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餐廳出來的時候,林昔還在念叨。
“我真的覺得你想多了。”
挽著沈昭的手臂,兩個人沿著連廊慢慢走。
“江硯修那種人,買兩只包能有什麼壞心思?說不定是給你湊個款,一人一只。”
沈昭瞥了一眼。
“他背昔白金扣鱷魚皮?配他的邁赫?”
林昔想了想那個畫面,沉默了一秒。
“……也不是不行。”
沈昭沒忍住笑了。
兩個人逛了幾家店。
沈昭試了一雙鞋,對著鏡子看了兩眼,又放回去。
林昔拿起一條項鏈在脖子上比了比,兩個人同時搖頭。
從二樓的品牌店出來,沈昭正低頭看手機,林昔忽然拽了一下。
“哎,你看那邊。”
沈昭抬起頭。
扶梯緩緩升上來,江硯修站在上面。
藏青西裝,平駁領,剪裁合,沒有一多余的空隙。
黑的領帶上,折過一道冷的,矜貴沉穩。
他微微側著頭,正在和後的人說話。
站在他後一級扶梯上的,是一個年輕人。
橙寬松衛,上面印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狗。
高馬尾扎得蓬蓬松松的,耳朵上掛著一對很大的銀耳圈,隨著扶梯的輕微晃擺來擺去。
正仰著頭跟江硯修說話,撅著,像是在抱怨什麼。
江硯修聽著,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沈昭沒見過江硯修用這種表聽人說話。
不是溫,更像是無奈。
扶梯到了,人率先邁下來,轉過倒著走,面對著男人繼續說話。
倒著走的步伐穩得很,像是經常這麼干。
笑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晃,高馬尾甩來甩去。
江硯修走在後面,步伐不不慢,剛好配合倒退的速度。
沈昭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每次和江硯修一起走路的時候,他也總是走在側後方。
沈昭站在原地看著,直到兩人消失在轉角。
“那是妹妹?”
林昔回憶了一下:“去年一個慈善晚宴,我見過妹妹,代表江誠集團來的。”
“黑禮服,冰山人。跟剛才那個完全不是一種生。”
沈昭沒說話。
江家大小姐是什麼風格不知道,但林昔認臉的本事比認口紅號還準。
“沈昭?”林昔拽了拽的手臂。
沈昭慢慢點了點頭,“聽見了。”
林昔沒從臉上看出端倪,但這個反應不夠“沈昭”。
“要不,去問問?”
沈昭瞥了一眼,“萬一真是白月呢?”
林昔愣了,顯然沒懂。
沈昭邁開步子,邊走邊解釋:“江硯修,家我就不數了,臉你也見過。”
“我跟他鬧掰了,對我有什麼好?”
林昔沉默了兩秒:“……你說的對。”
沈昭走下扶梯,穿過商場中庭。
夕從穹頂落下來,把的影子拉得很長。
腦子進水了才會跟江硯修鬧。
江太太這個位置本來就是自己搶來的,誰也別想讓出去。
—
車駛出商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沈昭把包放在副駕上,系好安全帶。
昔白的包面在暮里泛著溫潤的,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車載廣播開著,笑聲從音響里涌出來,填滿了整個車廂。
沒換臺,也沒聽進去。
車駛過一個路口,紅燈。
踩下剎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個孩倒著走,男人跟在後面的畫面,還在腦子里。
手指敲方向盤的節奏停了。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回過神,踩下油門,車駛過路口。
暮從深藍變灰黑,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把車窗降下來一條,風灌進來,帶著申城冬夜的涼意。
不想承認自己在想這件事。但確實在想。
一一樣的兩只包,男人早出晚歸的背影,接電話時擰起的眉頭。
不是懷疑。
只是忽然發現,自己對他,知道得太了。
車駛十號公館的地庫。
應燈亮起來,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
地庫里很安靜。
剁椒魚頭還趴在那里,和出門時一模一樣。
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下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林昔發來一條消息:「到家了說一聲。」
盯著那行字。
三年前,也有一個人給發過這幾個字。
回了林昔“到了”,然後把手機扣在副駕的包上。
沒有立刻下車。
靠在座椅里,看著天花板上那一排應燈。
記憶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那個刺眼的上午,民政局門口的臺階,夾著戶口本走得飛快。
了他一聲“老公”,其實那時候連他的名字都還沒記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