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沈昭到民政局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長隊。
站在臺階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的小樓。
有點刺眼,瞇了瞇眼,低頭看了眼手機。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找了個涼的地方站著,百無聊賴地翻手機。
林昔的消息還停在昨晚那幾條。
「你認真的?」
「你見過他嗎?」
「萬一是個禿子呢?」
沒回,也懶得解釋。
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見到一個禿頭。
但無所謂,又不是沖著人去的。
一輛黑轎車停在路邊。車型低調,但車牌不低調。
沈昭抬眼掃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翻手機。
車門開了,有人下來。
沒抬頭,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面前停下。
“你是沈昭?”
聲音很低,沉沉的,像從腔里滾出來的。
抬起頭。
從那人後照過來,把他的廓鍍一道暗金的邊。
黑西裝,肩寬長。
瞇了瞇眼,等視線適應了,才看清面前的人。
那張臉比傳聞中好看。
眉骨很高,鼻梁直,輕抿,下頜線條利落。
不是那種溫文爾雅的好看,是棱角分明,帶有攻擊的。
男人正垂著眼看,臉上沒什麼表。
沈昭點了點頭,收回視線,心想:還行,不虧。
“走吧。”
把戶口本往腋下一夾,先邁步往臺階上走。
後的人沒。
走了兩步,回頭看他一眼:“愣著干嘛?我趕時間。”
江硯修看著那道背影。
馬尾,白襯衫,牛仔,帆布鞋,戶口本夾在腋下,走得飛快。
像來辦業務的,不是來結婚的。
他收回視線,跟上去。
民政局里人很多,但他們有預約,不需要等。
填表、拍照、材料,流程一樣一樣走。
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大姐,目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戶口本上。
“自愿的?”
沈昭點頭:“自愿的。”
大姐又看向江硯修。他“嗯”了一聲。
大姐低頭蓋章,里念叨:“小姑娘,你老公比你大不吧?”
沈昭瞥了江硯修一眼:“確實。”
“他大你九歲?”
大姐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江硯修,又看了看沈昭。
“你看著像大學生。”
沈昭點了點頭:“我剛畢業。”
大姐搖搖頭,把蓋好章的材料推過來。
最後一道程序是簽字。
沈昭先簽,筆跡潦草,兩個字劃拉一下就完事。
江硯修不不慢地從西裝口袋里取出鋼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昭看了一眼,心想這人簽字跟他人一樣,一板一眼。
“恭喜二位。”工作人員把紅本本遞過來。
沈昭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
照片上兩個人并排坐著,笑得很隨意,他幾乎沒表。
肩膀挨著肩膀,看著像那麼回事,但知道那只是座位太。
把本子合上,往包里一塞。
江硯修也站了起來,理了理西裝外套。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誰都沒說話。
那輛黑轎車已經開到了門口,一個年輕男人站在車邊。
西裝革履,手里拿著文件袋。
—
余譚看見江硯修出來,正要迎上去。腳步頓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今天老板來干什麼。
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那個人站在江硯修後半步,白襯衫扎進牛仔里。
帆布鞋,馬尾辮,手里拎著一個水桶包,戶口本還從袋口出一角。
看起來像是剛從大學里走出來的。
他下意識想:這年了嗎?
兩人走到他面前,江硯修側過臉,“這是余譚,我助理。”
沈昭看了余譚一眼,點了點頭。
余譚張了張。
他了江硯修六年“江總”,過各種合作方“總”,過客戶“先生”“士”,但從來沒過這兩個字。
他嚨了,終于出來:“太太。”
沈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角的酒窩淺現。
笑起來的樣子,和剛才簽字時那種公事公辦的表完全不同。
“你我名字就行。”
余譚還沒來得及接話,已經從他邊走過去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江硯修一眼。
落在臉上,那雙眼睛亮亮的。
“老公,再見。”
這話說得隨意,像是在說“我走了”一樣自然。
轉過,頭也不回地走向路邊那輛白小車。
江硯修站在原地。
余譚注意到,老板的視線跟了那道背影幾秒,直到白小車匯車流。
那聲“老公”還飄在空氣里,輕飄飄的,像馬尾甩起來時帶起的那一小陣風。
來得隨意,散得也隨意。
余譚清了清嗓子:“江總,公司那邊來電話了。”
江硯修點了點頭,轉往車的方向走。
余譚跟在後面,腦子里還轉著剛才那聲“老公”。
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輛已經開遠的白小車。
車窗很淺,能看見里面的人單手握著方向盤,作流暢瀟灑。
他收回視線,心想:這位太太,跟想象中不太一樣。
—
車剛剛停沈宅,沈昭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拿起來看,是一條消息。
發送人:江硯修。「到家了說一聲。」
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挑了挑眉。
這人還講究。
打了兩個字:「到了。」
發完,把手機扔到包里,推門下車。
走了兩步,忽然想:他讓助理“太太”。
角了,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