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之後的日子,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兩人不住一起,也從不聊天。
沈昭再次見到江硯修,是在電視上。
一個月後的某個早晨,沈昭看到一條新聞:「江誠集團境外投資失利,東家急赴。」
畫面上他走在前面,後跟著幾個人。西裝筆,表淡漠,像在趕一場很重要的會議。
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切換屏幕。
遙控翻了一圈,沒找到想看的,又關掉。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消息。
翻了翻通訊錄,備注還是那三個字:江硯修。
過了幾秒,退出,鎖屏。
又不是不回來,有什麼好說的。
—
第二天下午,門鈴響了。
沈昭穿著家居服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男人,戴眼鏡,西裝筆,手里拎著公文包;
另一個年紀稍長,也是西裝,氣質穩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袋。
“太太好,我是江總的助理,姓何。”
年輕男人微微欠,往旁邊讓了讓。
“這位是江總的法律顧問,周勉律師。”
沈昭靠在門框上,目在他們臉上轉了一圈。
“什麼事?”
何助理看了周勉一眼。
周勉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袋遞過來。
“太太,這是江總讓我轉給您的。”
沈昭接過來,沒拆,“什麼東西?”
“離婚協議。”
空氣安靜了兩秒。
沈昭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又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
“他讓送的?”
“是的。”周勉的聲音平靜:“協議里的條款您慢慢看,不著急。”
“您有任何疑問隨時聯系我們。”何助在一旁適時開口。
沈昭把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腦子里飛快運轉。
何助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勉面如常,像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
沈昭忽然冷笑了一聲:“行,我知道了。”
轉往屋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他什麼時候回來?”
兩人還在門口站著。
何助理率先回復:“江總沒說。”
沈昭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何助理和周勉對視一眼,周勉先轉往電梯走。
何助理跟上去,小聲說:“周律師,太太這反應正常嗎?”
周勉按下電梯按鈕,“正常。”
“那協議……”
“送都送了,”電梯門打開,周勉走進去,“等吧。”
—
門合上的瞬間,沈昭臉上的笑就沒了。
站在玄關,低頭看著手里的文件袋,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是幾個意思?”
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不是沈書昀?
畢竟沈書昀才是他原本要娶的人。
然後是第二個念頭,比第一個更讓慌:
如果他真的不要這段婚姻了,那的計劃怎麼辦?
嫁給他的時候,把所有退路都斷了。
不能離,絕對不行。
越想越氣,干脆把文件袋一摔。
從包里翻出手機,點開那個名字,撥了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機械的聲從聽筒里傳出來,冷冰冰的。
掛了,又撥,還是關機。再撥,還是關機。
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在客廳里走了兩步,又走回來。
口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行。”自言自語,聲音在空的客廳里格外清楚。
“江硯修,你真行!”
沈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賭氣似的又撿起文件袋。
低頭盯著那個文件袋。
白的,干干凈凈,封口沒封。
盯了好一會兒,在沙發上坐下,出來。
第一頁寫著《離婚協議書》。
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若離婚:江硯修名下十號公館產權歸沈昭所有;另補償現金一億元,簽字後七個工作日到賬;雙方各自名下財產歸各自所有,互不追究。」
翻到最後一頁。
他的簽名已經在上面了,日期是一個月前。
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兩秒。
領證那天簽的。
也就是說,他在簽字娶的同一天,也簽好了放走的文件。
他早就準備好了,他想得真周到,什麼都替想好了。
沈昭對著那個簽名生氣。
電話不打,消息不發。連離婚都要讓助理和律師來送。
笑了一聲,正要把協議摔回茶幾上…
指尖卻到文件袋里還有東西。
愣了愣,把文件袋倒過來,幾張紙出來。
是另一份文件。
「若不離婚:江硯修的個人財產沈昭可繼續使用;另每年向沈昭個人賬戶支付三千萬元,作為“婚姻存續期間的生活費用”,不設使用限制;沈昭無需承擔任何形式的夫妻共同債務。」
特別注明了一條:「無論沈昭選擇哪種方案,江硯修不會干涉的任何個人生活,包括事業、社、財務安排。」
這張也有江硯修的簽名,上面的日期,同樣是領證那天。
最後還附了一頁手寫的紙條,字跡遒勁有力:
「選哪個都行。不急,慢慢想。」
沈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個人,明明是被利用的那一個。可他寫的每一個字,都在替著想。
兩個選項,都擺在面前。
靠在沙發里,把那份協議又看了一遍。
腦子里轉著那些數字,還有那行字……
手機震了一下。
沈昭幾乎是立刻拿起來。
林昔:「你今天怎麼不回消息?」
打字:「在忙。」
林昔:「忙什麼?」
嘆了口氣,回了兩個字:「數錢。」
發送完畢,把手機扔到一邊。把兩份協議并排放在茶幾上。
左邊是離婚的選項,右邊是不離婚的選項。
目又移到那行手寫字上。
半晌,沈昭突然笑了:“小孩子才做選擇。”
坐起來,從文件堆里翻出周勉的名片,撥了過去。
那邊很快接起來:“太太。”
“我看過了。”
周勉沒催,靜靜地等著。
“我不離婚。”
周勉“嗯”了一聲,像早就料到。
“但錢我要,房子我要,他的車我也要。”
說得理直氣壯,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電話那頭沒有猶豫:“好的。”
沈昭愣住了,“你不問問你們江總?”
“江總代過,太太提的要求,只要不是無理的,都可以答應。”
沈昭噎了一下,“那什麼無理的要求?”
江硯修沒說,但周勉想了想,舉了個例子:“比如不讓江總出國。”
沈昭笑了一聲:“我又不是他媽。”
周勉沒接話。
“那就這樣。不離婚,房子我住著,錢——”
“每個月會打到您賬戶。江總留了一張卡,額度不限。”
沈昭沉默了幾秒。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這人什麼都安排好了。
“太太,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電話掛斷。沈昭看著手機屏幕,半天沒。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往後一靠。
“祝您生活愉快。”學了一遍那語氣,笑了一聲。
連他邊的人都跟他一樣,一板一眼。
靠在沙發里,把那份協議又翻了一遍。
就不離婚。
房子住著,開他的車,錢也花著。
他去哪去哪,管不著。反正是賺到了。
把協議塞回文件袋,扔到茶幾下面。站起來,去廚房熱了一杯牛。
回來時,路過客廳的綠植,順手澆了點水。
—
在那之後沒多久,收到一張卡。
每個月一號,卡里會多一筆錢。數目沒仔細看過,反正花不完。
該買包買包,該買鞋買鞋,該請林昔吃飯請林昔吃飯……花得理直氣壯。
再後來,發現卡里的錢好像比之前多了。
翻了翻賬單,沒看出名堂。
打電話問銀行,銀行說轉賬備注是“生活費調整”。
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忍不住笑了。
那天晚上,破天荒沒外賣,去超市買了菜,給自己做了一頓飯。
吃完洗碗的時候,忽然又笑出聲來。
這人,在國外待著,還惦記著給漲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