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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9章 想看小婦人…哭紅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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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娘的臉一下子白了。

想起那年跪在人市上,頭上著草標,看著那個頭大耳的老頭子出價二十兩。

那種等死的滋味,這輩子不想再嘗第二遍。

的手開始抖。

“那……那我……”

張了張,聲音又輕又抖。

“我躲起來……”

說著,抬起眼,看向裴辭。

那雙眼睛盛滿了水,亮得驚人,像是兩汪春水,風一吹就要溢出來。

就那樣看著他,帶著怯,帶著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盼。

像是在等他說一句“別怕”,像是在等他給指一條路。

裴辭看著眼前的小婦人。

看著那雙盛滿水的眼睛,看著那副明明害怕卻還強撐著的模樣。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 。他想看那水落下來。

想看那雙眼睛里的淚,一滴一滴地滾出來,順著那張白的臉頰往下淌。

想看咬著忍著,卻忍不住的模樣,想看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帶雨,想看那雙眼睛紅了的模樣。

會是什麼樣?

會更嗎?

會更招人疼嗎?

他站在那里,垂著眼看小婦人,看著抖,看著忍,看著那雙眼睛里的水越聚越多,一池春水晃

可那雙眼睛里的春水晃了晃,又晃了晃,最後被拼命憋了回去。

低下頭,不再看他。

裴辭的眉頭微微了一下。

沒落下來,當真有些可惜。

他收回目,轉往外走,走了兩步,又頓住。

“這里不太平。”

他說,聲音清清冽冽的,聽不出什麼緒。

“收拾收拾,快些回去。”

禾娘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裴辭頓了頓,沒有回頭。

“顧兄托我照顧你。”

他再次說道。

“若有急事,可來大理寺尋我。”

說完,他抬腳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夜里。

禾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融進黑暗,久久沒有

阿籬湊過來,小聲喊:“姑娘?姑娘?”

禾娘回過神,低下頭,看著那一地狼藉。心中松了口氣,做了外室,便知曉會有這麼一天…

至于有事去尋裴公子,依舊沒有放在心上。

此番回去,連攤也不擺了,只在家中等著郎君便是。

不知是經歷了這一遭,還是這幾日變天了,禾娘回去後便病倒了。

病了兩日,燒剛退,子還著,腦子也鈍鈍的。

阿籬扶著坐在廊下曬太,說曬曬就好了,去去病氣。

就那麼坐著,看著院角那棵杏樹發呆。

杏花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白,風一吹,打著旋兒地飄。

病了幾日,人懶懶的,什麼都不想做。可坐了半晌,手就開始閑不住。

“阿籬,把我那個笸籮拿來。”

阿籬正在旁邊晾裳,聽見這話,愣了愣:“姑娘,你病剛好,歇著吧。”

“歇夠了。”

禾娘彎了彎角。

“手。”

阿籬沒法子,進屋把那個針線笸籮端出來,擱在手邊。

笸籮里躺著一條緋的綾子,二指寬,一尺來長,艷得像三月的桃花,又像天邊的晚霞。那是前些日子在布莊挑的。

郎君就喜歡這樣的

他穿向來張揚,緋、石青、寶藍,怎麼鮮亮怎麼來。

有一回問他,怎麼總穿這麼打眼的

他笑得風流,說“不穿好看些,你怎麼肯多看我一眼”。

當時紅了臉,沒再接話。

可心里記住了。

這條緋的綾子,想給他做條腰帶。

他的腰帶舊了,邊角都磨了,看見過好幾回。郎君不在意這些,可心里記著。

旁邊擱著針線、剪刀,還有一張描好的花樣子。是纏枝紋,彎彎繞繞的,熱鬧得很,郎君就喜歡這樣的。

禾娘拈起針,穿上線,低頭繡起來。

繡得慢。

這手藝是新學的,以前在老家時娘教過一點,後來被賣來賣去,早忘得差不多了。跟著郎君這一年多,閑來無事,又撿起來練。郎君還笑過,說繡的這是什麼,鴨子還是鴛鴦?

當時紅了臉,把繡繃藏到後,再也不肯給他看。

還是練。

練得久了,慢慢能看了。雖說還是比不上那些繡娘的手藝,但針腳勻了,花樣也像那麼回事了。

的綾子上,纏枝紋漸漸形。枝枝葉葉的,彎彎繞繞的,熱熱鬧鬧的,正是郎君喜歡的模樣。

暖融融的,落在上。穿著那件半舊的青布,頭發隨意挽著,幾縷碎發散落下來,垂在頰邊。偶爾抬手抿一下,又低頭繼續繡。

阿籬在旁邊晾完裳,湊過來看,嘖嘖兩聲:“姑娘,這纏枝紋繡得真好,這緋襯得鮮亮極了。”

“哪里好了。”

禾娘笑著搖頭。

“還是歪。”

“不歪不歪,比上回那個強多了,郎君系上這條腰帶,肯定喜歡。”

禾娘耳朵紅了紅,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繡。

想,等郎君回來,把這腰帶給他。他系上的時候,興許就不笑話了。

正想著,院門忽然被人拍響了。

“砰砰砰……”

很急,很重,不像尋常來訪。

禾娘的手頓了頓,針尖扎進指腹,沁出一粒珠。把手指含進里,抬起頭,往院門口看去。

阿籬從灶房探出頭來,小聲問:“姑娘,誰啊?”

禾娘也不知道。

把那條還沒繡完的腰帶輕輕放下,站起,理了理,往院門口走去。

門一打開,愣住了。

門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一靛藍綢袍,面容刻薄,下揚得高高的。

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手里提著木桶,桶沿還在往下滴著黑紅

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

還沒等有所反應,那兩個婆子已經沖上前來。

“嘩啦——”

一桶黑紅兜頭潑過來。

禾娘本來不及躲。

冰冷的、腥臭的劈頭蓋臉地澆下來,澆在臉上,澆在上,澆在那條還沒繡完的緋腰帶上。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絆在門檻上,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頭發了,一縷一縷地在臉上。臉上、上、手上,全是那腥臭的黑紅了,沉甸甸地裹在上,往下滴著

一個婆子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啐了一口:

“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麼東西,也敢攀扯我們顧家大公子?”

另一個婆子把空桶往地上一扔,上前一步,指著禾娘的鼻子罵:

“告訴你,識相的就趕滾出京城!滾得遠遠的!再讓我們知道你還在城里,下次潑的可就不是狗了!”

禾娘坐在那灘黑紅里,渾發抖,抬起頭看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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