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以為,小婦人不會來了。
裴辭的角微微彎了一下,只是一瞬。
如今能幫顧兄好好照顧了。
這個念頭從心里冒出來,裴辭頓了頓,沒有往下想。
門被敲響了。
“卿大人,大夫請來了。”
裴辭收回目,淡淡道:“進來。”
門推開,一個須發花白的老大夫提著藥箱走進來。
他看見榻上躺著個子,又看見床邊站著的大理寺卿,眼皮跳了跳,卻沒敢多問,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大人。”
裴辭點了點頭:“看看。”
老大夫走到榻邊,放下藥箱,先是看了看禾娘的臉,又手探了探的額頭。
眉頭皺起來,又翻開的眼皮看了看,最後把手指搭在的腕上。
屋子里安靜極了。
只有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只有榻上那人微弱的呼吸。
老大夫診了許久,收回手,起朝裴辭拱了拱手。
“大人,這位娘子是外風寒,又添了急火攻心,子本就弱,此番來勢洶洶,才會燒這樣。”
裴辭看著他:“要嗎?”
老大夫斟酌著道:“燒得是厲害,但好在送來得及時。老朽開幾副藥,先退燒,再慢慢調理。只是……”
他頓了頓。
裴辭看著他。
老大夫著頭皮道:“只是這位娘子子底子薄,怕是之前虧過。往後要好生養著,不能再驚嚇,不能再勞累,更不能寒。否則……怕是于壽數有礙。”
裴辭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榻上的人。
之前虧過。
那夜顧宴的話浮上心頭…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跪在人市上,瘦得跟柴火似的,上就一件薄夾襖,抖得跟篩糠一樣。
可如今呢?
他想起方才托著的腰,那截細的在他掌心里,得像是沒有骨頭。想起之前在夜市窩在他懷里,那兩團抵著他的口,溫熱溫熱的。
想起上那甜桃香,清清淡淡的,卻纏得人心頭發。
顧宴是怎麼養的?
怎麼能把一柴火似的瘦丫頭,養這樣一讓人不釋手的?
裴辭的拇指在側捻了捻。
他沒往下想。
“用藥材。”他開口,聲音清清冽冽的。
“用最好的。”
老大夫愣了愣,連忙點頭:“是,大人放心。”
…………
裴辭抱著禾娘進了大理寺一事,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上京城。
裴辭那張臉,滿京城誰不知道?
生得比子還致三分,偏偏子如霜雪似的,從不拿正眼看人。
多閨秀明里暗里遞過橄欖枝,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久而久之,大家都說這位裴卿怕是天生冷,本不懂男之事,亦或者,有龍之好!
結果呢?
結果人家不聲不響,直接抱了個姑娘回去,還去的大理寺,辦公的地方。
這消息比那日的貓妖案還傳得快。
再不到半日,六部都知道了,茶樓酒肆都在說,連街邊賣菜的大娘都能念叨兩句。
但對此事,分撥了兩派。
一邊是說這裴卿抱得是自己的外室。
而另一邊則說 ,裴卿……是抓的極為棘手的犯人,否則,怎麼會將自己的人往大理寺那樣辦公的地方帶呢?
……
禾娘醒來時,已經是三日後。
睜開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帳頂。
不是的小院,不是那間小屋,是……是哪兒?
了,渾酸無力,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一樣。
嗓子干得冒煙,頭還是昏昏沉沉的。
“姑娘!姑娘你醒了!”
阿籬的聲音響起來,接著那張圓臉湊到面前,眼眶紅紅的,又哭又笑:“姑娘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禾娘張了張,聲音啞得不樣子:“這……這是哪兒……”
“是大理寺!”
阿籬低聲音,卻不住那激。
“裴公子的值房!姑娘你燒得人事不省,多虧裴公子救了您!”
禾娘愣住了。
大理寺……
裴公子的值房……
想起那夜,燒得迷迷糊糊,約記得有人把抱起來,那人的膛涼涼的,帶著一菖香。
以為是做夢,原來是真的。
“多虧……裴公子?”聲音又輕又啞。
“可不是嘛!”
阿籬眼眶又紅了。
“姑娘你燒得那麼厲害,大夫都不敢來,您說裴公子,奴婢便來大理寺尋他。裴公子二話沒說就來了,還讓人請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藥材。”
禾娘聽著,心里頭又酸又。
一個外室,本就如浮萍無,病了死了,原也怨不得旁人。
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這會兒怕是已經燒死在那張小床上了。
沒人知道,沒人理會,等阿籬哭著跑出去找人,等大夫終于肯來,怕是早就……
禾娘不敢往下想。
攥著被角,手指微微發抖,眼眶里那點水晃了晃,終于沒忍住,順著臉頰落下來。
可沒哭多久。
的眼淚換不來錢……
禾娘深吸一口氣,拿手背蹭了蹭臉,把淚蹭干凈。
想 ,郎君現在況不明,裴公子救了,得好好謝謝裴公子才好!
門外,裴辭站在廊下。
他聽見了里頭的哭聲。
細細的,的,像小貓在。
他以為會哭很久,會哭著等人來哄。
那樣的人兒,不就應該一直哭嗎?
可是里頭的哭聲停了…
他還沒來得及看小婦人哭……
………
禾娘正靠在枕上,喝著阿籬端過來的湯藥。
門被推開了。
禾娘抬起頭,對上一道修長的影。
青年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玄勁裝,布料括,束著腰,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袖口收得的,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領口微敞,約可見鎖骨的廓。
禾娘的目落在他上,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好看。
裴公子本就好看,知道的。
是因為他上那些配飾。
腰間束著一條墨革帶,革帶上掛著一只鏤空的銀香球,綴著細細的銀鏈,隨著他走輕輕晃。
香球旁邊,是一只掌大的皮囊,鼓鼓的,不知道裝著什麼。
腰側還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漆黑,沒有多余紋飾,只出一截墨玉刀柄。
手腕上纏著一條細細的銀鏈,鏈子末端進袖口,看不清連著什麼。領口出一截紅線,墜著一枚小巧的玉牌,著鎖骨,若若現。
他站在那里,周掛著這些東西,卻不顯得累贅,反倒出一說不出的……危險。
像是每一件配飾,都能要人的命。
禾娘不懂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