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辭深吸一口氣,把那翻涌的東西往下。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啞:
“小嫂嫂……是你嗎?”
禾娘渾一。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瞇著眼,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
可那藥效太猛,眼前只有模糊的廓,只有那道高大的影。
還有那聲音……
那聲音聽過。
是……是很重要的人……
“郎君?”
的聲音又又抖,帶著哭腔,帶著難以置信。
裴辭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榻上的人兒。
那一聲糯抖的“郎君”,像是一道帶著倒鉤的鞭,猝不及防地在他心尖上,激起一陣麻的戰栗。
接著,一滾燙的熱流直沖天靈蓋,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
怎麼有人能發出這種勾魂攝魄的聲音?
這聲呼喚里帶著無盡的依賴、哀求,還有一因藥效而起的意,聽得他耳發燙,脈僨張。
他愣住了。
握著短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想立刻沖過去,想把那個敢給下藥的人碎尸萬段,想把這聲“郎君”聽個夠,想……
理智在囂,卻像灌了鉛一樣彈不得。
他怕。
怕自己一旦靠近,就再也控制不住心底那只名為“”的野。
那雙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著榻上的人兒。
因為難而無意識地扭著,那件紅的舞愈發凌,出大片雪白的,在燭下泛著人的澤。
“郎君……你幫幫我?”
禾娘又喚了一聲,聲音更了幾分,帶著一撒的意味。
像是極了的魚,本能地向著他所在的方向探了探子,卻被紅綢勒得生疼,眉頭微微蹙起。
青年看著這一幕結重重滾,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仿佛在吞咽某種滾燙而苦的東西。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任由那甜膩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發酵,目死死地鎖住榻上的人,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良久,他才邁開步子。
那步伐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帶著一種抑到極致的克制與試探。
青年走到床榻跟前,并未坐下,只是微微俯,投下的影將完全籠罩,連燭都隔絕在外。
禾娘迷迷糊糊地覺到那道悉的氣息近,本能地想要靠近,卻又因藥效而渾酸,只能無意識地輕哼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顯得既委屈又勾人。
“郎君…何故不理我?”
裴辭垂眸,視線在臉上流連,像是在描摹一幅失而復得的珍寶。
良久,他才緩緩出手。
修長的手指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穿過凌的發,指腹若有似無地過滾燙的臉頰,引得一陣輕。他并未直接挑起的下,而是先用拇指輕輕挲著下頜的,作輕得近乎。
“小嫂嫂,你……可知曉,你在喚誰?”
禾娘哪里聽得清他說什麼。
那藥效燒得腦子一團漿糊,耳邊嗡嗡的,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只覺到那道悉的氣息近在咫尺,那只微涼的手指在臉頰上,舒服得忍不住想蹭一蹭。
“郎君……”地喚著,聲音又又啞,“救救我……我好難……”
掙了掙手腕上的紅綢,那綢子勒得更了,疼得眼眶又泛了淚。
“熱……好熱……”
扭著,想往他上靠,想蹭掉上那層火燒火燎的覺。可那紅綢綁得死,不了,只能在那兒扭,在那兒哭,在那兒一聲一聲地喚他。
“郎君……你抱抱我……”
裴辭低頭看著。
聽著一聲一聲地喚他“郎君”,聽著著嗓子求他救,聽著說“好難”“好熱”。
可他知道,喚的不是他。
是他的摯友……顧宴。
他拇指蹭過臉頰,那滾燙的溫度燙得他指腹發麻。
他看著那雙漉漉的眼睛,看著那張紅的臉,看著那微微張著的。
“你喚的是誰?”他問,聲音低低的,啞啞的。
禾娘聽不清。
只聽見嗡嗡的聲音,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可以依賴的。
“郎君……”
又喚了一聲,眼淚順著臉頰落。
“救救我……”
裴辭閉了閉眼。
不是他。
喚的不是他。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翻涌的東西往下。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是他安排在外面的人發的信號。
一刻鐘到了,他們準備攻進來了。
裴辭睜開眼。
看著榻上的人,看著那被紅綢綁著的手腕,看著那滿臉的淚痕,看著那因為藥效而扭的子。
他咬了咬牙。
俯下,出手。
修長的手指住那紅綢的結,輕輕一拉。
紅綢應聲而落,禾娘只覺束縛驟消,本能地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向那唯一的依靠撲去。
裴辭避無可避,只能手接住滾燙的軀。
像一團火,毫無章法地在他懷里燃燒,的手臂死死纏上他的脖頸,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側,帶著令人心驚的意。
“郎君……”
呢喃著,聲音含糊不清,帶著無盡的依賴與求,整個人都往他懷里鉆。
裴辭心口一窒,只能一把將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外面已是作一團,喊殺聲、兵刃相聲不絕于耳,火映紅了半邊天。
他了臂彎,將護在懷里,避開紛飛的流矢與混的人群,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決絕。
剛沖出殿,一件寬大的玄鬥篷便兜頭罩下,將禾娘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只出一張酡紅的小臉。
鬥篷兜頭罩下的瞬間,也將與外界的喧囂隔絕。但這閉的空間反而了催的牢籠。禾娘被藥燒得神志不清,只覺懷里這軀是唯一的冰山,本能地便要攀附。
隔著厚重的料胡索,指尖無意間劃過裴辭腰側暗藏的機括。那里藏著一排淬了寒鐵的袖箭,冰冷銳利。裴辭渾一僵,若是尋常,這點算不得什麼,可此刻他神經繃,被這帶著藥勁的手一,竟像是被火燎過一般。
“別。”他聲音喑啞,帶著警告。
可禾娘哪里聽得進去,反而被他這低沉的嗓音蠱,手更是往下探去,眼看就要到腰後那枚用來防的倒刺。
裴辭瞳孔驟,若是被那倒刺劃傷,這刺上之毒在此刻的狀態下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不得不抬手,一把扣住作的手腕,掌心滾燙。為了避開那些暗,他下意識地將的手往下按,想讓安分待在大外側。
可這姿勢一變,的手便毫無防備地按在了他因繃而隆起的上。
那是他常年習武練就的勁瘦腰腹之下,因的而瞬間繃如鐵的所在。
“嗯……”
一聲極低的悶哼從裴辭間溢出,短促而抑。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抱著的手臂暴起,指節泛白。
禾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到了什麼,只覺得燙手,再一想……似乎尺寸不太對勁,下意識想回去。
裴辭按住的手,沒讓。
“別。”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禾娘被他按著,彈不得,只能在那兒哼哼唧唧地扭。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沖進來一個人。
一寶藍的圓領袍皺的,領口微微敞開,出里頭雪白的中。
頭發也有些散,幾縷碎發垂在額角,被汗水沾了,在皮上。腰間那塊羊脂玉玉佩歪歪斜斜地掛著,香囊也蹭得變了形,流蘇一團。
他跑得太急,氣息還沒勻,膛劇烈起伏著。
那張風流俊俏的臉上滿是焦急,眼尾泛著紅,抿著,全然沒了平日里懶洋洋的笑。
是顧宴。
他站在門口,目慌地掃過一片狼藉的走廊,然後落在裴辭上。
“裴弟!”他喊了一聲,聲音又急又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