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府門前,馬車上。
冷是真冷,骨頭里都著寒意。
間隔不久的兩場噩夢,讓沈雲初的思緒更混了。
沈雲初蜷在車廂中,單薄的子微微抖。下著冷雨時寒氣更重,混著氣往上撲,本來就發著燒,這會兒子一陣冷一陣熱。眼前發黑,耳邊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琥珀,扶我下馬車。”
現在下著雨呢,夫人居然還想著下馬車?服被雨水,風一吹,命還要不要了!
琥珀遲疑著,不知道該如何勸。
不遠,祁燼修長白皙的指尖輕敲木梁,眸淡瞥過去。
“王爺,”車轅邊的青玄低聲音,“沈小姐似乎要下馬車。”
祁燼就這麼看著,沒說話。
青玄頓了頓,又說:“琥珀肯定很冷……”
“你們很?”
祁燼眼風掃過他,語氣平淡。
青玄聞言立刻閉了。
簾子被風吹開一角,祁燼的目再次落在沈雲初上。子似乎不舒服極了,用力扶住丫鬟的手臂,低著頭微微氣。他視線往下,掃過擺上明顯的痕和泥污,眼神暗了暗。
……苦計。
他以前是這樣教的?
“青竹何在?”
青竹是領命去長公主府傳話的侍衛。
“回王爺,青竹派人回來傳回口信。長公主說知道了,很快就會派嬤嬤來接沈小姐。”
與此同時,長公主府的馬車自拐角駛來,然而沈雲初已支撐不住,整個人向前傾跌,重重摔進冰涼的泥濘里。琥珀驚呼一聲,急忙撲跪在側,徒勞地試圖抱起沈雲初。
祁燼懷中著爪子的貍奴也跟著炸起。
“喵!”
……喵?
沈雲初似乎聽到貍奴的聲音,但已燒糊涂,分不清是夢中還是現實了。
猛地睜眼,頂上是不識的帳子,墨青底子,織著簡單的雲水紋。上蓋著厚實的錦被,暖和得很。手心傳來清潤的涼意,抬手,額頭上的溫度降下來了,覺舒服很多。
但這是哪里?
來到攝政王府了?
撐坐起來,環顧四周。屋子不大,擺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沒別的東西,但件件著不俗。窗下小幾上,一只天青釉長頸瓶里,隨意著幾枝將開未開的綠萼梅。
目落在窗欞外面。
“琥珀?”
此時琥珀正小心翼翼捧著藥湯進來,見清醒,笑道:“夫人醒了!”
沈雲初抱有期待道:“他……”
“額……是長公主府上的嬤嬤恰好經過,認出夫人,于是把您接到公主府上了。”
沈雲初點點頭,沒再問。
祁燼是真不想管了。
琥珀見沈雲初眼中的落寞,此時也忍不住心疼自家夫人了。輕輕把藥碗擱在小幾上,岔開話題道:“長公主殿下有事進宮了,說您上次送去的藥方十分對癥,而養丸獻給了宮中的娘娘,都說適用,還有賞賜呢。”
琥珀故作財迷道:“奴婢就沒有見過這麼多金子!”
“……嗯。”沈雲初扯了扯。
不好在公主府久留,沈雲初吃過藥後就告辭了。
這會兒,沈雲初坐在那輛刻著長公主府徽記的青帷馬車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袖中的小玉墜子。
馬車在鎮北侯府正門口停下。
門房看見那徽記,慌忙進去通傳。不多時,侯府正門敞開,琥珀對著那些前倨後恭的下人冷哼一聲,才扶沈雲初下馬車,聲音都帶著得意:“夫人,您看看他們……”
沈雲初拍拍的手背,目平靜地掃過門前那些神各異的下人,轉對駕車的長公主府侍衛點了點頭:“有勞。”
那侍衛恭敬回禮:“夫人客氣。長公主殿下說了,夫人子若大好了,還請過府一聚。”
這話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豎著耳朵的人都聽清。
沈雲初眸了,面上只溫和道:“多謝殿下抬,等雲初痊愈,一定登門道謝。”
馬車走了,留下侯府門前一片詭異的安靜。
剛過垂花門,就聽到一道溫婉的笑聲。
沈雲初抬眼看去。
“嫂嫂,您不是子不適嗎?怎麼還坐馬車離府了?”
程韻扶著腰,并未如常行禮。
側跟著個娘,懷中抱著個裹在錦緞里的男孩。
沈雲初腳步未停,只淡淡道:“不勞記掛。”
“嫂嫂瞧著氣不大好,可要仔細子。”程韻指尖輕輕過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哎,侯爺和母親就是太張了,張得有些過頭。昨兒我不過早起有些反胃,尋常孕吐罷了,侯爺便急得不行,母親更是立刻將府醫喚了來,細細問了半日還不放心,又特意遣人拿了帖子去請太醫過府……鬧出好大靜,倒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抬起眼,眸盈盈地看著沈雲初,似有歉意,又似有無奈:“我也是後來才聽說,那會兒嫂嫂也在高燒未退?嫂嫂您大人大量,可千萬別往心里去。”
沈雲初已走到側,聞言腳步頓了一下。
程韻臉上的神慢慢轉為憂慮,眉頭輕蹙。
著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前幾日在母親那兒,母親抱著策兒,喜歡得什麼似的……而侯爺,侯爺他竟說,長房終究是嫡長,不能無人承繼香火……話里話外,竟像是……竟像是了要將策兒記在長房名下的念頭。”
忽然上前半步,哀聲求道:“嫂嫂,策兒是我的命子啊!他還這麼小,離了娘可怎麼活?您……您向來和善,定能諒我這為娘的心,求您勸勸侯爺,勸勸母親……別搶走我的策兒,好不好?”
哭聲抑,真意切。
周遭約投來幾道驚疑的目。
沈雲初靜靜看著做戲,等哭聲稍歇,才緩緩開口:“二夫人多慮了。過繼子嗣是宗族大事,自有長輩與侯爺定奪,豈是我能置喙。至于搶……”
“我從未想過要搶任何人的東西。是你的,別人奪不走。不是你的,終究也留不住。二夫人有這工夫憂心,不如好生將養,畢竟,”視線掠過那男孩,“孩子還小,離不開親娘悉心照料。要不然,養不過六歲……”
程韻咬牙低斥:“嫂嫂生不出孩子,竟來詛咒我的孩兒養不過六歲。這般用心,未免太過惡毒!”
沈雲初退燒後不舒坦,也不在乎程韻能不能聽進去,自顧自離開。
程韻站在原地。
著那道清冷的背影,手里攥著的錦帕幾乎擰爛了。
就在這時,眼角余再次瞥見不遠,有小丫鬟與門房低語,以及約飄來的“長公主府”幾個字。
程韻心頭猛地一跳。
沈雲初何時搭上了長公主的?
罷了,要的是讓裴思雨知道,沈雲初竟敢踩著的臉面上了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