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初由琥珀攙扶離開。
閉門思過……
三人同罰,瞧著公允。可裴思雨是侯府嫡,足幾日不過出門玩耍。程韻懷著孕,怕關不上半日,裴庭宴便會尋由頭讓靜養。獨沈雲初,是真要在這清梧院里寂寂關著,無人問津。
忽地想起別院外那句:“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是了,他們怎知困在這潭死水里的滋味。
回到清梧院,琥珀合上門,眼圈便紅了:“太夫人也太偏頗!明明是大小姐與二夫人尋釁,怎反倒罰您?二夫人腕上那紅痕……奴婢瞧得真切,是自己掐的!”
沈雲初未語,緩步走到窗邊。
窗外暮漸沉,籠住整個侯府。遠約有丫鬟的說笑,裴思雨院里似還在鬧騰,程韻那邊……裴庭宴怕已去寬了。
“夫人……”琥珀還想說。
“我乏了。”沈雲初輕聲打斷,“你也下去休息吧。”
這一夜,又做起噩夢。
夢里仍是白茫茫的雪地,冷得刺骨。獨自站著,不知該往何去。而後那溫暖的懷抱再次從後攏來,很輕,很溫,像怕碎了。
這回竭力想回頭,看清那人的臉。視線卻總是模糊的,只有個約的廓,與一聲低低的嘆息。
“雲初……”
那嗓音悉,可怎麼也想不起是誰。
好奇怪,甚至有點想哭。
夢境驟然翻轉。
,好多。沈亦瑤躺在泊里,口著碎瓷,眼睜得大大的著虛空。而永昌伯趙陵站在的旁邊,臉上都是猙獰之,正將瓷瓶高高舉起,狠狠地砸向沈亦瑤!
沈雲初想沖過去,想喊。
腳卻像被釘住了,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越淌越多,沈亦瑤的臉越來越白……
“瑤姐姐——!”
沈雲初猛地坐起,渾冷汗。
屋漆黑,只窗外進一點微弱的月。著氣,心臟在狂跳,夢里那片刺目的紅仍在眼前晃。
抬手了臉,的。不知是汗,還是淚。
寂靜里,只剩急促的呼吸。左臂的傷因方才猛起的作牽扯到,正一跳一跳地疼。
沈雲初口干舌燥,慢慢掀被下床。腳踩在地上,冰涼涼的。
走到妝臺的前方。
就著那點微,看向鏡中蒼白憔悴的影子。
守夜的琥珀驚醒,忙站起:“夫人,您怎麼起了?可是傷口疼?奴婢去取藥……”
“琥珀。”沈雲初打斷,小口急著氣還沒完全平復,“去收拾東西。”
琥珀一怔:“……收拾東西?”
“嗯。”沈雲初側,就著月挲著梳妝臺上的錦盒,“去伯府……我要見瑤姐姐。”
琥珀雙眼睜大:“夫人,您說什麼?這、這可是夜里,太夫人還罰了閉門思過,咱們出不去的……”
“那便等天亮。”沈雲初停下手,月映亮半邊臉龐,眸漂亮極了,看向琥珀,“把要的細收拾進箱籠,天一亮,我們就走。”
琥珀無奈一笑,半個時辰後就該天亮了!
“可是夫人,您的傷……”
“死不了。”
琥珀瞧著神認真,張了張,遲疑片刻,還是忍不住小聲道:“夫人……咱們不去長公主府麼?若是請長公主殿下為您主持公道,侯府定不敢再這般欺辱您!”
沈雲初苦笑一聲。
側過臉,月掠過蒼白的,眼簾低垂,聲音輕而疲憊:“不。先去永昌伯府。”
“可是……”
“我如今這副模樣,如何去見殿下?”沈雲初聲音低下去,“傷痕累累且神思恍惚,貿然前去,非但不能陳,只怕先招了殿下厭煩……那才真是得不償失。”
不再是從前的沈雲初了。
在江南,祁燼縱得不知天高地厚。
“而且見了瑤姐姐平安無事,我才能安心。”
這些天,心里不踏實,那些七八糟的噩夢,好似是真實發生過一般。
“更。”
沈雲初抬手要解裳,指尖才到帶,就忍不住“嘶”了聲。
“夫人啊!您看……”
“不疼。” 沈雲初飛快地說,可話音未落,自己先倒吸了一口涼氣,下被咬得發了白。
琥珀終是沒再勸,默默轉,輕手輕腳幫收拾起箱籠。
……
窗外,天一點點亮起來。
沈雲初要出府的決定,下得突然。畢竟是足中,并未驚府里太多人,只讓丫鬟們將箱籠細收整妥當。
暮春的晨過菱花窗,在清梧院的青磚地上投下淺淡的影,愈發顯得這住了三年的屋子空曠冷清。
“夫人,都妥當了。”琥珀走過來。
沈雲初“嗯”了一聲,目最後掠過屋悉的陳設。
轉,裾拂過門檻。
馬車自鎮北侯府角門駛出,轆轆軋過青石板路。沈雲初靠在車壁,閉目養神,耳畔似還繞著昨日裴思雨尖利的怒罵,與程韻那矯造作的勸解。為著一副頭面,便能演一出姑嫂聯手讓寡嫂辱的戲。
程韻竟然恨到要毀掉?
為什麼?
難道只因為過繼一事?
沈雲初哪里想到,當初那個通房丫鬟其實已經換了魂!
車行至半途。
“讓車夫趕快點。”嗓音有些啞,左臂的傷還在疼,可比這更甚的,是夢里那片泊帶來的心慌。
琥珀微怔:“夫人,咱們真的不知會太夫人麼?”
“不用。”
沈雲初只道了這一句,便利落放下車簾。
心里想著,只看太夫人昨日的態度,就不可能在這節骨眼讓外出。
不知的是,幾乎在的馬車駛出角門的同時,暗便有幾道視線悄然追隨,又迅速散去。
鎮北侯府,外書房院外。
小廝書硯腳步匆匆,見到剛從院里出來的裴庭宴,立刻上前低聲稟:“侯爺,清梧院有靜。大夫人天未明便出府了,瞧著是往城南去,估計是回沈家的。”
同一時刻,程韻所居的院落。
心腹丫鬟春杏悄步走室,對正在對鏡梳妝的程韻附耳道:“夫人,那邊遞來消息,大夫人一早不顧足令,乘車離府了。”
程韻執簪的手微頓。
鏡中溫婉的眉眼間掠過一得意。
語調依舊和:“知道了。母親此刻想必已在用早膳,稍後……我和大小姐一同前去慈安堂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