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門路?雲初,那可是攝政王!咱們家何曾與那位有過往來?”
沈時遠無可奈何地哀嘆。
沈雲初沒有解釋。
年時在江南那聲懵懂的“小舅舅”,以及後來短暫卻切實的庇護,隨著嫁侯府,他回京執掌權柄,早已被歲月塵封。如今貿然提起……連自己都無法估量,本就微薄的分還剩下多了。
“我自有計較。”
沈雲初避開沈時遠探究的目,轉朝府外走去。
沈時遠拉住:“你不是想去求鎮北侯吧?”
這些年,沈雲初在侯府過的什麼日子,他并非全然不知。縱使祖父曾是位高權重的吏部尚書,可隨著老人家病逝,昔日門庭若市的沈家早已不復當年景。他自知在科舉一途沒有指,這才發了狠想在軍中掙個前程,想著有朝一日能為妹妹撐腰。
沈雲初搖了搖頭。
“真要去?那好,我陪你!”沈時遠往前一步。
沈雲初低聲道,“瑤姐姐的傷勢已暫且穩住,按我開的方子抓藥煎服,細心照料便是。眼下最要的,是得防著永昌伯府狗急跳墻。”
“若趙家不顧臉面,要闖進來帶人走,沈家攔得住麼?畢竟在世人眼里,姐姐是出了嫁的子,生是伯府的人,死……也是趙家的鬼。”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勾出一似有若無的嘲弄。
沈時遠攔著的手臂徹底垂落。
他咬牙道:“……萬事小心。”
一直靜候在門邊影里的琥珀,捧著那只裝百年老參的錦盒,將這番對話一字不地聽在耳中。心里急得火燒火燎,恨不得掰開大爺的,想求他再攔一攔。
那天夫人發著高燒都見不著人呢!
馬車靜靜候在角門外。
琥珀遲疑地扶著沈雲初上車,低聲道:“夫人……”
“去王府。”
車廂,沈雲初扯笑了笑,唯有疊在膝上的手,指尖收。
琥珀無法,唯有嘆息一聲。
馬鞭輕響著,車軋過石板路,朝著那座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府邸,轆轆行去。
……
王府門前。
沈雲初下了馬車,竟然看到永昌伯趙陵也在。
他鼻青臉腫的,眼神冒著兇。
朱紅側門旁,趙陵到底按捺不住。他向前欺了一步,低了嗓音,那聲音混著傷的痛,嘶啞難聽:“沈雲初,你倒是好大的膽子,竟真敢找到這兒來?”
沈雲初皺了皺眉,只靜靜看著那扇門。
的無視更激怒了趙陵。
他啐了一口,齒間滲著,恨聲道:“沈時遠那條瘋狗,竟敢對我手……你且等著,我若不料理了他,名字倒過來寫!還有沈亦瑤……”
惡意幾乎凝實質。
“我有的是法子,求生不得……”
話至此,他忽地停住,目在沈雲初周逡巡。那視線緩慢過白皙的脖頸,自下頜延至襟間的纖細線條,最終定格在沉靜的側臉上。混雜著未消的怒氣,某種令人作嘔的興味,驀然冷笑:“至于你……倒也不必急著替他們心。不如先想想,如何保全自。有些事,未必非要明著來,你說是不是?”
他話中未盡之意,下流得昭然若揭。
沈雲初終于分一點眼神給他:“伯爺不妨再說響些,好讓門後那位也聽聽。在攝政王府門前,你如何挑釁他的客人。”
視線意有所指地掠過那道朱門隙。
“你猜,是你先弄死沈家人,還是王府侍衛擰斷人脖子的手快?”
趙陵又驚又怒,臉漲紅,可眼底深終究掠過對攝政王本能的忌憚。
他強撐著冷笑,“哈!沈雲初,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遞個不知哪兒來的破爛玩意兒進去,就能踏進王府的門檻?做你的春秋大夢!我今日尚且在此等候召見,就憑你……”
他話未說完,那扇一直虛掩的朱紅側門,忽然“吱呀”一聲,從里被徹底拉開。
一個著深青管事服飾的中年人出門檻,他對趙陵視若無睹,目落在沈雲初上時,已帶上了恰到好的恭謹,側讓出通路:
“沈小姐,王爺有請。您這邊走。”
空氣驟然死寂。
趙陵未完的譏諷和威脅,生生卡在嚨里,那張青紫加的臉,瞬間褪盡,只余下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灰敗。他死死瞪著那道為沈雲初敞開的門,一個字也再吐不出來。
琥珀想說夫人早已經嫁人了,還沈小姐呢……不過最後還是閉上,看向沈雲初。
沈雲初暗松一口氣,只微微頷首。
沒再看臉已然驟變的趙陵,邁步踏進了那道門檻。
水雲閣臨水而建,窗明幾凈。
沈雲初被引至閣外時,管事停步,朝躬:“王爺,沈小姐到了。”
“進。”
沈雲初怔了怔,推門而。
閣的陳設清雅,卻自有一沉肅之氣,沒料到里面尚有旁人。臨窗的茶案旁,圍坐著幾位著服或儒衫的男子,正低聲議著事。
沈雲初一踏進去,目先落在主位那人上。
祁燼今日未著朝服,只一玄常服,腰束玉帶,肩寬背直,裳剪裁得,襯得他肩背線條朗闊。他坐在那兒,背對著窗外粼粼水,骨相優越的臉上沒什麼表,瞳是濃墨染就的黑。
記得,他看旁人時帶著看一切的厭倦。
現在看亦如是……
門開之時,他掀眸掃來。
那目沉銳,只一眼,便讓沈雲初到撲面而來的迫。
但他的視線從上一而過,顯得漫不經心,仿佛只是個無關要的闖者。
沈雲初垂下眼,識趣地退到一旁角落的恭候。
眼觀鼻,鼻觀心,不去聽那些朝堂機。
約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那邊的談話才歇了。幾位大人起告退,經過沈雲初側時,目或多或在上停留片刻,帶著幾分探究。
待人走凈,閣只剩下他們二人。
沈雲初起,行至茶案前。
祁燼仍坐在原,指間把玩著一枚碎玉打磨而的玉墜子,眼簾低垂,恍若忘了還有這個人。
沈雲初知曉,他認出了信。
這點時辰是借那小玉墜的才得來的。
不敢再耽擱。
在他沉默的間隙,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
從堂姐沈亦瑤差點死在夫家說起。
而那永昌伯趙陵,是京中有名的跋扈兇殘之輩。手上沾著不止一兩條人命,有失手打死的僕役,有強占民田死的農戶,甚至還有府中姬妾莫名暴斃的疑案。只是仗著祖上功勛與人脈,又舍得使銀子上下打點,才將這些司或或抹,勉強維持著面。
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說到一半時,察覺祁燼不知何時已停下了手中作。
那枚玉墜靜靜擱在案上,他單臂支頤,一瞬不瞬地盯著。
“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