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門前。
沈雲初站在馬車旁邊。
琥珀正將一只小巧的鎏金扁盒放車廂，盒蓋上鏨著纏枝蓮紋，瞧著就巧。旁邊還并排放著一只天青釉的瓷罐，用綢襯著。
“‘玉容丹’最是養人，宮里貴妃都用著的。這罐‘雪膏’祛疤生有奇效，前兒才從南邊尋來的方子。”琥珀喃喃自語，眉梢眼角卻藏不住喜，“殿下什麼珍寶沒見過，這些心合用的，才顯心意呢！”
琥珀心里別提多高興。
最要是夫人終于主親近殿下啊。
天知道，昨晚琥珀在慈安堂時害怕極了，還好長公主的帖子送來及時。不然，真擔心夫人會走不出慈安堂！
知道夫人是擔心亦瑤小姐，才會比往常熱切的，但總比以往那般死氣沉沉好些……
沈雲初的目掠過兩樣禮品。
養丹與祛疤膏，皆是兒家要之。長公主尊榮已極，尋常奇珍難眼，反倒是這些關乎容的私己之，恰是嘉寧郡主所需。自容貌損毀，嘉寧郡主與長公主日漸疏離，母間嫌隙日深。只要郡主肯展一笑，長公主無不厚賞。
倘得嘉寧郡主從旁說項……哪怕只是隨口提上一句，也比沈雲初直接將價值不菲的方子呈到長公主跟前強。
祁燼說過，要大歸才肯出手幫忙。可如今仍困在侯府，他……大抵是不會手了。
唯有在長公主跟前為堂姐爭取，要不然，永昌伯是真敢到沈家搶人的。
正思忖間，側線一暗。
裴庭宴走了過來。
他今日穿了墨繡金線的常服，目掃過車廂那兩樣與筆墨紙硯迥異的事，在臉上停了停。
“要出門？”他問。
“嗯。”轉便扶住車廂邊緣。
手臂卻從旁橫了過來，虛虛一攔。
沈雲初作頓住，皺眉看，有些不耐煩。
裴庭宴已近在咫尺，目里帶著探究。他在沈雲初上問道一陣淡淡的藥香，而也為長公主準備了好些珍奇藥劑……
“侯爺還有事？”語氣冷淡。
“永昌伯府的事，”他聲音不高，恰好兩人能聽清，“暫不必向長公主開口。”
沈雲初眸微凝。
“永昌伯接發妻回府，是家事。”他語氣尋常，不偏不倚，“殿下縱有心，也難手臣子帷。”
他頓了頓，目落在驟然抿的上。
“嫂嫂許是不知，沈時遠今早已被下了天牢。罪名是毆打朝廷命，致永昌伯重傷。”
四下倏地一靜。
遠街市的嘈雜仿佛瞬間褪去。
沈雲初扶在車廂上的手指收，指節泛出青白。雙眸微，終于窺見一慌。
“堂兄毆打朝廷命？”
“人證證俱在。”裴庭宴眼神復雜，“史臺已遞了折子，人現押在刑部大牢。”
沈雲初口微微起伏，但很快便了下去。松開握車廂的手，站直子，目冷冷看向他。
“侯爺特意來告訴我這個，”聲音出一繃，“是何意？”
裴庭宴沒有立刻答話。
他看著的眼睛，那里面清晰映出他的影子，還有竭力制卻仍舊泄的憤怒。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高燒不退，昏沉輾轉，蒼白的間溢出的那個名字。
祁燼。
當時他就在屏風旁。
那兩個字毫無預兆地撞耳中，讓他呼吸驟然一滯，心口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攥了一下。隨即涌上一陌生而尖銳的躁怒，幾乎要沖破他慣常的克制。
但他讓西苑的太醫去清梧院時，才得知，居然去了攝政王府。
去找祁燼了。
“只是告訴你實。”他眼神像要把人看穿，“毆打朝廷命，罪責非輕。攝政王既已過問永昌伯府的事，沈時遠又犯下如此重罪。你此時去求長公主，恐會適得其反。”
沈雲初心口一。
祁燼非但不幫，還將堂兄下獄。是因為未大歸，惱了？一瞬間，沈雲初到莫名的委屈。
但指不上的，便不必再指了。
今日更要去一趟長公主府上！
沈雲初不再多言，轉利落上了車，順手將車簾一把扯下。
簾子剛落下，便被一只手從外頭開。裴庭宴側踏上車，作太快，琥珀在旁邊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在對面坐穩了。沈雲初抬眼，掃了他一記冷眼，隨即就別開臉看向窗外。
馬車是侯府的，攔不住。
裴庭宴一直盯著的側臉。
前些日子雖也冷淡，卻不似此刻，眼里明明白白寫著厭煩。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越是這樣，他越要借著這個機會，把這骨頭下去。好明白，除了乖乖聽話依附，別無選擇！
馬車緩緩駛。
裴庭宴的視線落在上。
窗外的忽明忽暗，線暈染在沈雲初的上，的發髻梳得整齊，衫也比往常鮮亮些，卻更襯得人清減。
“只要你應下兼祧，”他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廂的沉寂，“沈時遠之事，尚有轉圜余地。陛下那里，我亦可代為陳。”
沈雲初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侯爺這是在談條件？”
“你可以這麼認為。”他道，目溫和。
沈雲初看了他片刻，不再理會。
馬車一路前行，車再無人言語。直到車軸吱呀一聲，緩緩停穩，外頭傳來琥珀清脆的聲音：“夫人，長公主府到了。”
琥珀抬手掀開車簾。
裴庭宴已先一步下車，立在車旁，朝出手。掌心向上，姿態是一貫的從容自持。
日落在他的手上，那手指朗修長，骨節分明。
早該發現的。
在江南養病之人，應如祁燼那般，指尖該是玉石似的溫潤白皙，著些久離刀弓的潤澤潔，有著江南文士的雅致。
沈雲初收回視線，轉而扶住琥珀的手臂，借力穩穩下了車。站定後，理了理并無褶皺的袖，抬眼向公主府威嚴的鎏金門匾。
裴庭宴收回手，負于後。他往前踏了半步，略略傾。
“有件事，你需知曉。”
他停頓一瞬，看著驟然凝定的側，緩聲吐出最後一句：
“攝政王此刻也在公主府。”
沈雲初扶在袖中的手輕輕一，隨即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