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從沒想過,一向逆來順的許晚辭,有朝一日竟會提出和離。
他與許晚辭雖平日相寥寥。
可每逢需以二夫人份陪侍時,總安靜地在側,言行得,分寸恰當。
即便事後江清河尋由頭刁難,也只默默著,禮敬如常,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更不曾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這般溫順懂事,讓沈行舟不止一次暗自嘆,得此賢妻,實為幸事。
沈行舟冷靜了片刻,“辭兒,我權當你是吃了醋,一時胡鬧。今日之事,我不與你計較。”
“若是日後你再提起,我定會讓你後悔。”
沈行舟說罷,負氣地離開了房間。
臨了還不忘將房門“”的一聲關上。
他不知自己為何會這麼生氣。
方才見許晚辭端碗喝藥時,心底莫名一陣恐慌。
他怕那是避子湯,怕不愿為他生兒育。
他絕不會放許晚辭離開,這輩子都不會。
即便死,也要爛在他們沈府。
許晚辭被房門的巨響震得很久才回神。
本以為,只要提出和離,沈行舟便會迫不及待地寫和離書,與斷得一干二凈。
今日這般,許晚辭著實沒料到。
既然沈行舟不同意,那便找馮氏。
馮氏一貫不喜歡,聽到提和離,想來不會阻攔,反倒會順水推舟,全此事。
第二日,許晚辭早早起了。
換了一素雅杏的襦,未施黛,僅用一支木簪挽起青,略作收拾後,便朝著馮氏的院子走去。
馮氏此時正在用早膳,見許晚辭進門,眼皮都未抬一下。
還是一旁的嬤嬤先行了禮:“二夫人早。”
“嬤嬤早。”
許晚辭走到馮氏面前:“兒媳給婆母請安。”
馮氏怪氣:“我倒當是誰,原來是二夫人。聽說昨日你很是威風,竟當眾與清河爭執,半點不顧及家宅面。”
許晚辭早就知道馮氏會譏諷。
沒有在意,直奔目的:“婆母,兒媳今日前來,是想求您準許,我與二爺和離。”
馮氏一口粥險些噴了出來,“你說什麼?”
“我要與二爺和離。”
馮氏氣極反笑,“真是能耐了!清河昨日還與我說,你恃寵而驕,我尚且不信。”
“今日一看,哪里是恃寵而驕,分明是想拿我兒,讓我們沈家難堪!”
許晚辭禮貌得的微笑著:“婆母誤會了。”
“誤會?誤會什麼?我兒不過才去了你院兩夜,你竟這般無理取鬧。”
“這要是往後常去,你豈不是要反了天?”
許晚辭看著馮氏蠻不講理的模樣,無語至極。
馮氏吃下最後一口粥,用帕子了角,慢悠悠說道:“想和離也行,只要我兒點頭,我沒意見!但有一點,不能是和離。”
“我兒乃堂堂五品員,與妻子和離傳出去有損面。你要離開,只能是休妻。”
馮氏唬著,想滅滅許晚辭的氣焰。
許晚辭正要開口,馮氏又補充道。
“再者,眼下臨近年關,府中諸事繁雜,你這時候提此事,是誠心給我們添堵嗎?”
“等著吧,等過了年,若是舟兒依舊同意休你,你再走不遲。”
這年月,子本就艱難,若是再頂著一個被休棄的名聲,往後余生,步步都是險阻。
這些道理,許晚辭不是不懂。
只是,與被困在這深宅大院里,眼睜睜看著年華耗盡相比,那點將來的難,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許晚辭只是眼睫微微一,頷首應下。
馮氏反倒怔住了。
原以為許晚辭是因著江清河下藥一事,心里不痛快,想借著和離的名頭鬧上一鬧,博些關注或是討些好。
但萬萬沒料到,許晚辭竟是真心想走。
連休妻這等屈辱的條件,都應承得如此干脆。
馮氏不由得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兒媳。
許晚辭生得一副好樣貌,瑩潤,如海棠初綻,是那種溫而無害的。
三年來,也一直是溫順聽話,近乎木訥的。
一個向來老實,以夫為天的婦人,怎會突然鐵了心要離開?
莫非……外頭有了倚靠?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不下去。
馮氏沉默良久,臉沉了下來:“許晚辭,你一日未離開沈家,便一日是沈家的媳婦。”
“該守的規矩還得守,安分些,莫要生出些朝三暮四的心思。”
許晚辭先是一愣,待明白“朝三暮四”所指為何,眉頭便蹙了。
抿著,向馮氏。
不懂,自己三年的忍退讓,為何換來的竟是這般揣測。
馮氏見這般,越發篤定自己猜中了,鄙夷道:“我兒乃是人中龍,你能嫁與他為妻,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竟還不知足?”
“去外頭勾勾搭搭,何統!”
許晚辭口起伏,想反駁,想說自己沒有,想問問馮氏為何要如此污清白。
可話到邊,對上馮氏那雙滿是輕視的眼睛,忽然覺得一切辯白都蒼白無力。
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涌的緒回心底。
朝三暮四也好,養了野男人也罷,隨他們怎麼想吧。
只要離開。
松開攥的手,端正地拂了拂,“婆母教訓的是。既已應允,還請您說話算話,過完年,便放晚辭離開。”
說完,不再看馮氏的臉,轉便走。
——
從馮氏院子出去後,許晚辭徑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往年到了這個時候,總會存著一點微末的念想。
盼著沈行舟能在年節時,進這冷清的院落瞧上一眼,因此,早早便吩咐下人將院子裝扮起來。
眼下,許晚辭哪里還有裝扮院子的心思。
剛要開口吩咐今年一切從簡,不必再費心裝扮,卻見管院的張嬤嬤臉上堆著笑,快步迎了上來。
“二夫人,您可回來了。”
張嬤嬤遞上一本冊子,“您瞧瞧,這是二爺派人送來的,東西比往年厚了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