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念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
雖許晚辭才與無念相識不過短短半日,卻已經習慣了他的說話方式,或許無念真的能未卜先知一些事吧。
在觀里逛了一天,許晚辭也累了,回到屋中不多時便已沉沉睡去。
翌日,天沉。
道觀的香客比昨日了大半,許晚辭站在院里,看著那棵梅樹發呆。
見它枝椏橫斜雜,長得毫無章法,越看越是不順眼。
終于,去柴房取了修枝剪與小鋸子,開始對著梅樹修剪起來。
在沈府時就時常修剪那棵梅樹,因為修剪得勤,反倒時常讓覺得不夠盡興。
今日觀里這棵樹,反倒多了幾分興致,格外地忘我,便忘了時辰。
蕓兒今日見著一個道姑點心做得巧,便纏著學著要做,現已出去了大半日,仍沒有回來。
許晚辭放下鋸子時,已然是傍晚,左等右等,是不見蕓兒的影出現在石階。
這里夜後風聲似人嗚咽,駭人得很,許晚辭擔心蕓兒再晚些回來會害怕,就想著出去迎迎。
誰知,剛挪了兩步,就看見墻上忽然掠過一道黑影,接著便聽“咚”的一聲悶響,那人就直直地墜落在院中青石路上。
許晚辭不知此人來歷,幾乎是下意識地躲到了梅樹後面。
院中寂靜,屏息等了好一陣,那個人始終趴在地上毫無靜。
蹲得久了,許晚辭的雙麻得不行,耐心也漸漸耗盡,便壯著膽子,輕手輕腳地往那人邊走去。
湊近了,才看清地上趴著的是一名男子,一玄袍子早已被鮮浸,臉上沾滿了塵土和污,看不清五廓,唯有下頜線條繃清晰。
拾起腳邊一干枯的樹枝,了男子的肩膀。
毫無反應。
又加重力道了,那人依舊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這人是死了嗎?
許晚辭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出手去探他的頸間脈搏,指尖到男子的瞬間,的手就被一只骨節分明且力道極大的手拽住了。
男子聲音虛弱,“帶我進屋,快!”
他的聲音雖不大,可許晚辭卻到了一上位者的威嚴,讓不敢拒絕他的要求。
試著將人扶起來,可男子的形高大,也很重,一介弱子,本無力支撐。
又試著去架他胳膊,一連換了好幾個法子,都以失敗告終。
最後,只好抓著男子的手腕,一點點將他往屋子里面拖拽。
許晚辭并不知道,男子的前有好些道深淺不一的傷口,他被這麼拖拽了一路,傷口里面進了無數顆細小的沙礫。
痛傳來,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將這子的脖頸擰斷。
可他的雙臂也了重傷,本使不上半分的力氣,全憑著暈倒前的最後一意識,強撐著回到了這小院。
他本是想尋無念,可眼下看來,無念應是不在這里。
他只好任由許晚辭將他拖進屋中。
好半晌,許晚辭終于將人拖進了屋子,著氣,將人一丟,歪歪斜斜地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飲下。
一杯下肚,許晚辭仍覺口干舌燥,干脆將壺蓋一掀,就著茶壺直接灌口中,全然不顧地上傷者,也顧不上什麼大家閨秀的儀態。
這是許晚辭長到二十一歲以來,第一次如此不顧形象。
口勁過去後,才想起地上還躺著一個陌生的男子,當即覺得十分愧,緩緩地轉過,看向地上之人。
哪知男子正怒氣森森地瞪著。
許晚辭尷尬地笑了下:“對,對不住啊,我方才把你忘了。”
男子抑著怒意,沉著聲道:“給我打些熱水來。”
許晚辭只當他也口,想將茶壺遞過去,可一想到自己方才就著壺口喝水的模樣,又覺難為,低聲道:“你且等等,我這就給你倒些新茶。”
男子又道:“我說的是洗澡的熱水。”
許晚辭一怔,確認自己沒有聽錯,更是詫異,問道:“你要在我這里洗澡?”
不等男子回答,又連忙擺手:“不可,不可,你我孤男寡同一室本就不妥,若你再在我這屋中洗澡,實在是于理不合。”
男子不再多言,將自己襟一把撕裂,出目驚心的傷口,還有這一路被許晚辭拖拽,嵌進皮中的沙礫。
他指著那些沾滿臟污的傷口,“我這里疼得厲害,你得負責。”
許晚辭啞然,從未見過這般理直氣壯之人,訥訥道:“不是……不是你讓我帶你進屋的嗎?”
男子見許晚辭似是很膽小,眼下自己又彈不得,只得耐著子,放緩語氣:“你只管準備熱水,再將我扶進水中,其余不用你管。”
“可,可你傷這樣,沾水怕是不妥。”
男子繼續道:“無妨。若不清洗干凈,我恐怕會疼死在這里。”
許晚辭瞥了一眼他上的傷。
那些傷口雖猙獰,卻遮不住實勻稱的形。
他這般段,許晚辭從前只在話本子里見過。
慌忙地收回視線,臉頰早已漲得通紅。
此時男子已虛弱至極,半暈半醒地躺在地上。
察覺到許晚辭的視線在他傷口停留了一瞬,本不愿多說,可想起上料致,發間朱釵質地不菲。
便斷定應是位在婆家不得寵的小娘子。
這類子,他年時見過太多。
像這般還有一間院子獨居,食無憂的,定是婆家在京中有些權勢。
這種一般都是不想被說苛待兒媳,又怕失了面,便借清修之名,將們安置在道觀之中。
不婦人被送來後,便再無人過問,最後被迫留在這道觀,做了一名道姑。
男子沉默片刻,補充道:“這位娘子,今日之事,我絕不會向外半分。待我傷愈,也必會給你一些賞賜,只求你今日保下我這條命,可好?”
許晚辭還在為剛才那一瞥心神不寧,忽然聽見他的聲音,臉頰又是一熱。
聽到他承諾不會出去,便放下心來,點了點頭,出去準備熱水。
不知為何,雖是第一次見他,卻對他出奇的信任。
信他說不會泄,便一定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