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瓷踩著最後一分鐘沖進旋轉門，正裝被風吹得在上，頭發也沒來得及好好整理，只用一皮筋扎了個低馬尾。在門口深吸了三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大廳里冷氣開得足，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前臺後面的墻上掛著巨大的公司logo，黑白配，簡潔到冷。
“請問，設計部實習生報到在哪里？”氣吁吁地跑到前臺。
前臺小姐化著致的妝，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在鎖骨上那片遮瑕膏都蓋不住的紅痕上停了一秒，表沒什麼變化，但語氣淡了三分：“電梯左邊，二十一樓，找王主管。”
“謝謝。”
慕瓷轉就往電梯跑，後傳來低的議論聲，
“又是實習生，今年這批質量一般啊。”
“那個鎖骨上的痕跡，你看到了嗎？”
“嘖。”
慕瓷假裝沒聽到，手指瘋狂地按電梯按鈕。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了進去，被夾在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中間，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二十一樓終于到了。
費力地出去，發現這一整層都是設計部的辦公區。開放式布局，極簡裝修，黑白調為主，冷氣比大廳還足。工位上坐滿了人，鍵盤聲、電話聲、討論聲混在一起，忙碌又有序。
“慕瓷？”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從玻璃辦公室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沓資料，表嚴肅但不兇。
“我是王主管，設計部負責人。你是今天報到的實習生？”
“王主管好，我是慕瓷。”微微鞠躬，聲音盡量穩。
王主管點點頭，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在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停了一秒，但什麼都沒問。“跟我來。”
領著慕瓷走進一間小會議室，里面已經坐著四個人，兩男兩，看到進來，目各異。
“這是今年第二批實習生，一共五個。接下來三個月，你們會崗不同的項目組，表現優秀的可以轉正。”
王主管把資料發給大家，“今天上午先悉環境，下午會有安排。公司的規章制度在你們手邊的文件夾里，看完簽字。”
說完就走了，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一個圓臉的生主湊過來，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你好，我蘇糖，杭工大設計系的。你呢？”
“慕瓷，京大的。”
“京大的？厲害啊！”蘇糖眼睛亮了，“京大設計系全國排名第一誒！你專業課是不是特別牛？”
旁邊一個化著致妝容的生翻了個白眼，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聽到：
“京大的又怎樣，實習生都一樣，看能力不看學歷。”
蘇糖的笑容僵了一下，小聲對慕瓷說：
“那個周雅，據說是什麼高管的親戚。剛才你還沒來的時候就在那兒顯擺，說舅舅認識趙總。”
慕瓷笑了笑，沒接話。
不想惹麻煩。現在最大的麻煩，是今早那個男人。
王主管很快回來，帶著他們悉辦公區。從設計部走到打印室，再走到茶水間，最後經過電梯口的時候，停下來，語氣鄭重了幾分。
“樓上還有四十七層，但你們只需要記住一點，頂樓是董事長辦公區，沒事不要去。董事長不喜歡被打擾，上次有個實習生不懂規矩跑上去送文件，被安保直接請了下來。”
蘇糖好奇地問：“董事長......姓趙嗎？”
王主管點頭：“趙赫霆，赫霆集團的創始人。三十二歲，福布斯榜上有名。”
頓了頓，目掃過五個實習生，“不過你們不用關注這些，好好實習就行。設計部靠作品說話，不靠別的。”
話音剛落，電梯“叮”的一聲響了。
門打開，所有人都條件反地站直了。
一個男人從電梯里走出來。
深灰定制西裝，肩寬腰窄，高目測一米八八以上。五深邃，眉骨高，薄微抿，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氣場得走廊里瞬間安靜。
他的目掃過實習生隊伍，每個人都被看得心里發。
然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慕瓷臉上。
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瞳孔微微地收。
只有一秒。
他面無表地收回目，對王主管說：“新來的實習生？”
聲音低沉磁。
王主管連忙點頭：“是的趙總，今天剛報到。”
“下午送一個到頂樓整理檔案。”他的語氣平淡，“檔案室需要人手。”
說完，他抬腳走了。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手里抱著筆記本電腦，路過實習生隊伍的時候，目在慕瓷上多停了一秒。
走廊里安靜了足足五秒。
周雅第一個開口，聲音都變了調：“天哪，趙總好帥......比雜志上還帥......”
蘇糖也捂著口，臉都紅了：“這氣場，我了。他剛才看我們的時候我覺自己像被審問一樣。”
只有慕瓷站在原地，後背一層薄汗。
看清了。
他看的那個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他認出了。
他一定認出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趙汐沅的消息，
【瓷寶！！！我問清楚了！！！我小叔今天早上問我是不是有個同學慕瓷！他說他看了實習生名單！！！還讓我周末帶你回家吃飯！！！什麼況啊瓷寶！！！】
慕瓷手指一僵。
【瓷寶你說話啊！！！你是不是認識我小叔！！！你倆到底什麼關系！！！】
慕瓷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沒有回。
“慕瓷？你沒事吧？”蘇糖湊過來，“你臉好白。”
“沒事。”扯出一個笑，“有點低糖。”
“我這兒有巧克力！”蘇糖立刻從包里翻出一塊遞給。
“謝謝。”慕瓷接過來，手指還有點抖。
王主管拍了拍手：“好了，別在這兒站著了。下午的安排我已經發到你們郵箱，各自去準備。”
實習生們散開，各自回到臨時工位。慕瓷坐下來，打開電腦，郵箱里有一封新郵件，下午的工作安排。
點開，目掃過名單，整個人定住了。
頂樓檔案室整理：慕瓷。
王主管的安排。
不對，是趙赫霆的安排。
他說“送一個到頂樓”，然後就“恰好”被選中了。
慕瓷盯著屏幕，手指冰涼。
蘇糖從旁邊探過頭來：
“哇，你被分到頂樓了？那可是董事長辦公區誒！我剛才還想去呢，聽說頂樓的視野超級好，能看大半個京市。”
周雅在旁邊冷笑：“頂樓有什麼好的，整理檔案而已，又累又無聊。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後門才被選上的。”
蘇糖皺眉：“你什麼意思？”
周雅聳聳肩：“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巧的。剛報到就被安排到頂樓，嘖嘖。”
慕瓷轉過頭，平靜地看著周雅：“你想去的話，可以跟王主管說換人。我沒意見。”
周雅被噎了一下，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蘇糖小聲說：“你別理，就是嫉妒。”
慕瓷笑了笑，沒說話。
手機又震了。
趙汐沅：【瓷寶！！！你倒是回我啊！！！你是不是真跟我小叔認識啊？？？我要瘋了！！！】
慕瓷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抖了抖。
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幾個字：
【汐沅寶寶，晚上說。】
然後按滅了屏幕，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頂樓。
下午就要去頂樓。
而那個男人，正在上面等著。
深吸一口氣，打開電腦，開始看公司的規章制度。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但強迫自己盯著屏幕。
蘇糖在旁邊小聲嘀咕：“你說趙總有沒有朋友啊？三十二歲，福布斯榜上有名，長得又那麼帥，肯定早就有主了吧？”
慕瓷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沒有。”口而出。
蘇糖驚訝地看著：“你怎麼知道？”
慕瓷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補了一句：“我猜的。趙汐沅，我閨，是侄，說過小叔沒結婚。”
“真的假的？！”蘇糖眼睛亮了，“那豈不是鉆石王老五？”
“蘇糖。”慕瓷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你不會想跟他談的。”
“為什麼？”
慕瓷沉默了兩秒。
“直覺。”
蘇糖被的表逗笑了：“你這個人好奇怪，說起趙總的時候表跟見了鬼似的。”
慕瓷沒回答。
只是在想，下午兩點，要走進那部電梯，按六十八樓的按鈕。
然後門打開，又要見到那張臉。
那個今早落荒而逃時，還躺在床上睡覺的男人。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塊紅痕還在，淡淡的，但沒消。
把手進袖子里。
下午兩點。
慕瓷站在電梯里，手指懸在六十八樓的按鈕上方。
深吸一口氣，按了下去。
電梯開始上升，數字一跳一跳地變。三十二、四十一、五十五，
盯著不斷變化的數字，心跳越來越快。
六十八。
電梯門打開。
慕瓷走出去，迎面是一條深的走廊，低調的暖燈，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木門，董事長辦公室。
旁邊有一扇小門，上面寫著“檔案室”。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趙赫霆的特助，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
他推了推眼鏡：“慕瓷是吧？我是沈渡，趙總的特助。檔案室在那邊，你負責整理近三年的項目歸檔。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或者，”
他頓了頓，目往董事長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或者問趙總。他說了，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找他。”
慕瓷的角了一下：“謝謝，我盡量不麻煩趙總。”
沈渡推了推眼鏡，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像是在忍笑。
“那行，你先進去忙吧。檔案室里有線電話，有事隨時聯系。”
慕瓷點點頭，快步走進了檔案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檔案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一排排鐵皮柜子靠墻站著，里面塞滿了文件夾。窗戶正對著東邊，能看到遠的CBD天際線。
坐下來開始整理文件，一摞摞按年份分類，工作起來倒也專注。至，專注的時候就不用想那個男人。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門開了。
慕瓷抬頭，手里的文件差點掉地上。
趙赫霆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
白襯衫的袖口挽了兩道，出修長的手腕和那塊勞力士手表。
領帶松了一些，不像剛才在走廊里那麼嚴肅，但氣場半點沒減。
他沒說話。
只是把咖啡放在慕瓷手邊，然後靠在旁邊的文件柜上，居高臨下地看著。
檔案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十秒。
二十秒。
慕瓷攥了手里的文件，指節泛白。
“早上。”他終于開口了，聲音不疾不徐，“你跑得很快。”
慕瓷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