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微妙得讓慕瓷想鉆桌子。
趙赫霆把的酒換果之後,全場安靜了整整三秒。趙汐沅的筷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都沒去撿,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慕瓷。
岳君的笑容從“禮貌”變了“意味深長”。
趙老爺子放下報紙,推了推老花鏡,角那個弧度怎麼看怎麼像在笑。
趙赫誠和林潔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同時端起了酒杯。
“來來來,吃飯吃飯。”趙赫誠打破沉默,“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慕瓷端起果杯,抿了一口,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但趙汐沅不打算放過。
“瓷寶。”趙汐沅湊過來,聲音到最低,“我小叔怎麼知道你不能喝酒?嗯?”
慕瓷夾了一塊排骨,塞進里:“不知道。”
“你不知道?”
“嗯。”慕瓷嚼著排骨,含混不清地說,“可能是猜的吧。”
趙汐沅翻了個白眼:“我小叔這個人,從來不會猜任何事。他說你不能喝酒,就是他知道你不能喝酒。”頓了頓,瞇起眼睛,“所以你上次喝多了,他看到了?”
慕瓷差點被排骨噎死。
“汐沅,吃飯的時候別說話。”林潔在旁邊敲了敲兒的碗,“沒規矩。”
趙汐沅撇了撇,暫時收了聲,但那雙眼睛還在慕瓷臉上掃來掃去。
岳君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怎麼筷子,目就沒從慕瓷上移開過。越看越滿意,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瓷瓷,你嘗嘗這個糖醋小排。”岳君夾了一塊放到慕瓷碗里,“阿姨做的,比外面的好吃。”
“謝謝。”慕瓷趕道謝。
“還有這個清炒時蔬,孩子要多吃蔬菜,對皮好。”岳君又夾了一筷子。
“,夠了夠了,我自己來。”
“別客氣,就當自己家。”岳君笑得眼睛彎彎的,“以後常來,我讓廚房天天做你吃的。”
趙汐沅在旁邊忍不住了:“,您對我也沒這麼熱過。”
“你天天來,我熱什麼?”岳君頭也不回,“瓷瓷是客人,不一樣。”
“那您也不能把人家碗都堆山啊。”趙汐沅看著慕瓷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忍不住笑了。
慕瓷看著那座“小山”,哭笑不得。
趙赫霆坐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他吃飯的作很慢,夾菜、咀嚼、放下筷子,每一個作都帶著一種骨子里的教養。
他的目偶爾掃過慕瓷的碗,看到碗里的菜堆得太多,角微微了一下。
“吃不完別撐。”他的聲音不大,但桌上每個人都聽到了。
岳君瞪了他一眼:“你管人家吃多?”
“我是怕撐壞。”趙赫霆端起茶杯,語氣淡淡的。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關心人了?”岳君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試探。
趙赫霆沒接話。
趙老爺子放下筷子,了,看向慕瓷:“小慕,你在赫霆公司實習,覺怎麼樣?他有沒有欺負你?”
慕瓷趕搖頭:“沒有沒有,趙總對實習生很好。”
“趙總?”趙老爺子笑了,“在家還趙總?”
慕瓷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
趙汐沅在旁邊起哄:“就是,瓷寶,你跟我小叔都這麼了,還趙總?”
“我們不的。”慕瓷飛快地說。
話音剛落,趙赫霆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趙汐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慕瓷一眼,臉上的表寫著“你騙誰呢”。
岳君倒是沒追問,只是笑著給慕瓷又盛了一碗湯:“來,喝湯,這個湯燉了一下午,很補的。”
慕瓷雙手接過碗:“謝謝。”
飯吃到一半,氣氛漸漸放松了。林潔開始聊趙汐沅小時候的糗事,趙赫誠在旁邊補充細節,趙汐沅臉紅得跟番茄似的,一個勁兒地喊“媽你別說了”。
“汐沅五歲的時候,非要穿小叔的西裝去兒園,說長大了要嫁給小叔那樣的人。”林潔笑著說,“結果西裝太大,拖在地上走,被老師拍照發給我們了。”
“媽!”趙汐沅捂住臉,“那都多年前的事了!”
趙赫霆難得地笑了一下,很淺,但確實笑了。
慕瓷看著趙汐沅窘迫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于松了一點。
岳君看著慕瓷笑,眼神更了。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了手,突然開口:“瓷瓷,你過來一下。”
慕瓷放下筷子,不明所以地湊過去一點:“,怎麼了?”
岳君拉起的手,翻過來看了看,又翻過去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手長得也好看,細皮的。”
慕瓷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然後岳君做了一件讓全場都安靜的事,
手到自己左手腕上,褪下了一只翡翠鐲子。
那鐲子通碧綠,在燈下泛著溫潤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貨。岳君褪下來的時候作很慢,像是早就想好了要這麼做。
“,您這是......”慕瓷愣住了。
岳君不由分說,直接把鐲子套到了慕瓷的手腕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好看。”岳君滿意地點頭,“這鐲子跟了我很多年,現在送你,正合適。”
慕瓷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整個人石化了。雖然不懂翡翠,但也看得出來這鐲子價值不菲,那種通的綠,那種溫潤的澤,絕對不是幾萬塊能買到的東西。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慕瓷趕往外褪。
岳君按住的手,力氣大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別褪,褪不下來的。”
“,真的不行,”
“我說行就行。”岳君的語氣溫但不容拒絕,“戴著玩,不值什麼錢。”
不值什麼錢?
趙汐沅在旁邊瞪大了眼睛,筷子徹底掉在了地上。那鐲子太悉了,戴了很多年的傳家寶,上次開玩笑說要戴戴,說“你手腳的,別給我摔了”。
現在居然直接送給慕瓷了?
“!”趙汐沅忍不住出聲,“那鐲子,”
“你閉。”岳君看都沒看一眼。
趙汐沅:“......”
慕瓷還在推辭,臉都急紅了:“,我真的不能收,這是您戴了幾十年的東西,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岳君拍了拍的手背,“東西是給人戴的,戴在你手上好看,那就是它的造化。”
慕瓷還要說話,旁邊過來一只手,按住了的手腕。
趙赫霆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微涼。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按著,像是在說“別掙扎了”。
“我媽給的,收著。”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慕瓷抬頭看他,他也在看。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多余的緒,但慕瓷愣是從里面讀出了一種“你再推我就親自給你戴上”的意味。
的手腕還被他按著,皮接的地方開始發燙。
“收著吧瓷瓷。”林潔也在旁邊幫腔,“媽給的東西,你就收著,別辜負老人家一片心意。”
趙赫誠也笑了:“我媽今天高興,你就別推了。”
趙老爺子推了推老花鏡,看了一眼慕瓷手腕上的鐲子,又看了一眼趙赫霆,角的弧度更大了。
慕瓷被全家人的目包圍著,退無可退。深吸一口氣,看向岳君,眼眶有點發紅。
“謝謝。”
岳君滿意地笑了,拍了拍的手:“這就對了。以後你就是我們趙家的,”
“媽。”趙赫霆突然開口,打斷了岳君的話。
岳君看了兒子一眼,收了聲,但那個笑容一點沒減。
趙汐沅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張得能塞下一個蛋。看看慕瓷手腕上的鐲子,又看看趙赫霆,又看看岳君,腦子里的齒瘋狂轉。
“我......”趙汐沅張了張,“我需要緩一緩。”
“緩什麼?”林潔拍了一下,“吃飯。”
趙汐沅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又放下,看著慕瓷:“瓷寶,你知道那個鐲子意味著什麼嗎?”
慕瓷搖頭:“不知道。”
趙汐沅深吸一口氣,低聲音:“那是我的嫁妝,戴了很多年年。我上次想戴一下都不給。”
慕瓷的手僵住了。
“結果直接給你了。”趙汐沅的眼睛瞪得渾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慕瓷不想知道。
但趙汐沅替說出來了。
“這意味著我已經把你當,”趙汐沅話說到一半,被趙赫霆夾過來的一塊排骨堵住了。
“吃飯。”趙赫霆的語氣淡淡的。
趙汐沅里塞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誰都沒聽懂。
慕瓷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翠綠翠綠的,襯得皮更白了。想褪下來,但手指到鐲子的時候,腦子里突然閃過趙赫霆剛才的話,
“我媽給的,收著。”
那個語氣,不像是在說鐲子。
收回手,深吸一口氣,端起果杯喝了一大口。
岳君在對面看著的作,笑得合不攏,轉頭對趙老爺子說:“老趙,你看瓷瓷多好看。”
趙老爺子點頭:“不錯。”
“比我想象的還好。”岳君低聲音,但得不夠低,慕瓷還是聽到了,“赫霆這小子,眼可以。”
趙赫霆端起茶杯,擋住了角的弧度。
趙汐沅終于把排骨咽下去了,看著眼前這一幕,發出一聲長嘆,
“我覺我的家庭地位又下降了一位。”
林潔笑著拍:“你什麼時候有過家庭地位?”
趙汐沅:“......媽,您是我親媽嗎?”
“當然是,但瓷瓷現在也是我半個兒。”林潔理直氣壯,“對吧瓷瓷?”
慕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趙赫誠舉起酒杯:“來來來,為了新員,干一杯。”
“新員”三個字讓慕瓷的手抖了一下。
全家人都舉起了杯子,趙老爺子的茶、岳君的果、趙赫誠的白酒、林潔的紅酒、趙汐沅的飲料、趙赫霆的茶。
還有慕瓷的果。
七只杯子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岳君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紅。轉頭看向趙赫霆,趙赫霆正低頭看著慕瓷手腕上的鐲子,目和得不像平時的他。
岳君收回目,端起果,滿意地喝了一口。
趙汐沅湊到慕瓷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瓷寶,你今晚別想走了。我肯定要留你住下。”
慕瓷的角了一下:“不會吧?”
話音剛落,岳君就開口了:“瓷瓷,今晚別走了,客房都收拾好了。”
慕瓷:“......”
趙汐沅攤手,臉上的表寫著“我說什麼來著”。
慕瓷看向趙赫霆,希他能幫自己說句話。
趙赫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住一晚也行。”
慕瓷:“......”
你不是應該幫我拒絕嗎?
趙赫霆放下茶杯,目掃過的臉,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很小,但慕瓷看得清清楚楚。
突然意識到,他本不想幫拒絕。
被騙了。
趙汐沅在桌子底下拉了拉慕瓷的角,聲音到最低:“瓷寶,你現在還說不認識我小叔?”
慕瓷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燈下綠得發亮。
深吸一口氣,決定今晚什麼都不想了。
反正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