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三點，設計部突然炸了鍋。
王主管從辦公室沖出來，臉鐵青，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蓉城項目出問題了！”
實習生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
“客戶臨時改了需求，整個方案要推翻重做。後天早上九點前必須初稿。”王主管的目掃過所有人，“今晚所有人加班，沒有例外。”
辦公區里響起一片低低的哀嚎。
蘇糖趴在桌上，小聲對慕瓷說：“完了，我今晚約了人看電影。”
“退票吧。”慕瓷已經開始整理資料了。
“你呢？你有約嗎？”
慕瓷搖頭：“沒有。”
確實沒有。每天的行程就是公司、公寓、便利店三點一線。加班對來說，只是把在公寓發呆的時間換在公司工作而已。
下午四點，王主管重新分配了任務。蓉城項目是赫霆集團下半年的重點項目之一，客戶是一家國際知名的科技公司，對設計要求極高。
“慕瓷，你負責整理客戶需求文檔和競品分析，七點之前給我。”王主管說。
“好的。”
“周雅，你負責視覺方向的概念稿。蘇糖，你負責用戶畫像和場景分析。其他人各自的任務我已經發到郵箱了。七點我們過第一，然後繼續改。”
分配完任務，王主管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趙總今晚也會在，他要親自盯這個項目。”
周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蘇糖湊到慕瓷耳邊：“董事長親自盯？這也太夸張了吧，一個項目而已。”
慕瓷沒說話，低頭打開了文檔。
知道趙赫霆為什麼來。不是因為項目有多重要，雖然確實重要，而是因為今天下午他在走廊里說了那句“別躲”之後，還沒給任何回應。
但說服自己：這是工作，跟沒關系。
下午六點，實習生們陸續去食堂吃了飯，回來繼續干活。七點，王主管組織第一過稿，每個人匯報進度。
慕瓷的客戶需求文檔整理得很詳細，王主管看完點了點頭：“可以，繼續深化。”
周雅的概念稿被打了回來：“方向不對，重新想。”
周雅的臉沉了一下，但沒說什麼，拿著稿子回去了。
八點，九點，十點。
辦公區里的人越來越。其他部門的同事陸續下班走了，只剩下設計部的燈還亮著。窗外的京市城燈火通明，車流像一條發的河。
蘇糖趴在桌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慕瓷，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再堅持一下，快完了。”慕瓷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
“你怎麼一點都不困？”蘇糖撐著下看。
“習慣了。”慕瓷說。
確實習慣了。在大學的時候，經常通宵做作業，兩天不睡覺是常事。現在這種程度的加班，對來說不算什麼。
十點半，王主管讓大家休息十五分鐘。
慕瓷站起來，活了一下僵的脖子，端著杯子去接水。
茶水間的燈亮著，但沒人。接完水，站在窗邊喝了一口，看著外面的夜景。
門被推開了。
從玻璃窗的反里看到了來人，趙赫霆。
深藍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領帶松了，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這打扮比他平時正式的時候多了幾分隨。
慕瓷沒有轉，繼續看著窗外。
趙赫霆走到旁邊，也接了一杯水，站在邊，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并排站著，看著窗外。
“進度怎麼樣？”他先開口。
“還行，王主管說第一過了，第二改完就能走。”
“嗯。”
安靜了幾秒。
“你今天躲我了嗎？”趙赫霆突然問。
慕瓷握著杯子的手了一下：“沒有。今天很忙。”
“你每次說很忙的時候，都是在躲我。”
慕瓷轉過頭看他：“趙總，現在是加班時間，能不能只談工作？”
趙赫霆也轉過頭，兩個人的目撞在一起。
“好。”他說，“那就談工作。”
他轉過，靠在窗臺上，面對：“蓉城項目客戶的要求改了多？”
慕瓷愣了一下，他真的開始談工作了。
“改了百分之七十。”迅速進狀態，“主要是視覺方向和用戶驗的側重點變了，客戶更傾向于極簡風格，但之前的設計偏重科技，兩個方向需要重新平衡。”
“你怎麼看？”
“我覺得可以走極簡科技的路線，把復雜的功能藏在簡潔的界面背後。不是單純的，而是。”
趙赫霆點了點頭，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這個思路，比某些正式員工都清楚。”
慕瓷沒接話，低頭喝水。
“王主管給你的評價很高。”他繼續說，“說你思路清晰、執行力強、抗能力好。”
“王主管跟你說的？”
“嗯。”
慕瓷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你想問什麼？”趙赫霆看出來了。
“沒什麼。”
“你是想問，為什麼王主管會跟我匯報實習生的況？”他一語道破。
慕瓷沒否認。
“因為我想知道。”趙赫霆的聲音低了幾分，“我想知道你每天在做什麼，做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
茶水間里安靜得能聽到水龍頭滴答的聲音。
慕瓷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趙總，我說過，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他打斷，“但我想做。”
慕瓷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回去工作。”趙赫霆直起，端著杯子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累了就休息，別撐。”
門關上了。
慕瓷站在原地，握著杯子，指尖發燙。
在茶水間站了兩分鐘，等心跳恢復正常，才推門出去。
十一點半，王主管宣布第二過完，大家可以走了。
蘇糖從桌上爬起來，眼睛都是紅的：“終于......終于可以回家了......”
實習生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蘇糖拉著慕瓷：“慕瓷，一起走，我打車送你。”
“你先走，我還有一點要收尾。”慕瓷說。
“那我等你。”
“不用，很快就好，你先回去休息。”
蘇糖猶豫了一下：“那你別太晚，明天還要上班呢。”
“知道了。”
蘇糖走了。周雅和王璐也走了。張遠最後一個離開，走的時候看了慕瓷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
辦公區里只剩下慕瓷一個人。
確實還有一點要收尾，王主管讓把客戶需求文檔再補充幾個細節，做到一半，不想半途而廢。
埋頭繼續改，鍵盤聲在空曠的辦公區里格外清晰。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沒有抬頭，這個點了，應該是保安巡邏。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停在了工位旁邊。
抬頭，愣住了。
趙赫霆站在面前，手里拿著兩杯咖啡。
“還沒走？”他問。
“收尾。”慕瓷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十二點二十，“您怎麼還在？”
“項目的事。”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式，不加糖不加。”
慕瓷看著那杯咖啡，又看了看他。他看起來一點困意都沒有，襯衫的領口又解開了一顆扣子，頭發比早上出門的時候了一點，但毫不影響那張臉的好看程度。
“謝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這次覺得沒那麼難喝了。
趙赫霆在對面的工位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也開始工作。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誰都沒說話。整個二十一樓只剩他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時鐘的滴答聲，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慕瓷改完最後幾個細節，保存文檔，關上電腦。
“我好了。”說。
趙赫霆抬起頭，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四十。
“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車，”
“十二點四十，你一個人打車回去？”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我送你。”
慕瓷看著他，沒有再拒絕。
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跟著他走向電梯。
電梯里，兩個人并排站著，
“今天辛苦了。”趙赫霆突然開口。
慕瓷轉頭看他，他的側臉在電梯的燈下廓分明。
“還好。”說。
“你的思路確實很好。”他看著前方，聲音不大，“不是客套，是真的好。”
慕瓷的手指在包帶上攥了一下。
“謝謝。”說。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兩個人穿過大廳，走向停車場。夜風吹過來，冷得刺骨，慕瓷了一下脖子。
趙赫霆下西裝外套，披在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的溫和那松木香。
“穿上。”他說，“冷。”
慕瓷想拒絕，但他的手已經按在肩上了，力度不大，但很堅定。沒有再推，把外套攏了攏，跟著他走向停車位。
車子駛出停車場，上了主路。午夜的京市車流稀疏，路燈一盞盞往後倒退。
車里很安靜，空調開著暖風，座椅加熱開著，慕瓷坐在副駕駛，上披著他的西裝外套，手里還著那杯沒喝完的咖啡。
車子按照的指引，停在了公寓樓下。
慕瓷解開安全帶，把西裝外套下來，疊好放在座位上。
“謝謝趙總，服還您。”
“穿著上去，明天再還。”
“不用了，樓里有暖氣。”
趙赫霆看了一眼，沒再堅持。
慕瓷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打了個哆嗦。關上車門，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
轉過，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來，出趙赫霆的臉。
“怎麼了？”
慕瓷猶豫了一下，說：“今天......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的咖啡，還有外套，還有送我回來。”
趙赫霆看著，路燈的落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映著的影子。
“不用謝。”他說，“快上去，外面冷。”
慕瓷點了點頭，轉走向公寓樓。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趙赫霆的車還停在原，車窗還開著，他還在看。
趕轉回頭，快步走進樓里。
電梯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紅，眼睛亮，角不自覺地彎著。
手了自己的角，發現它在笑。
慕瓷把手放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不對。
不應該笑的。
但控制不住。
手機震了。
趙赫霆：【到了嗎？】
慕瓷：【進電梯了。】
趙赫霆：【到家發消息。】
慕瓷盯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好。】
電梯門打開，走進公寓，換鞋，放下包，走到窗邊。從窗戶往下看，趙赫霆的車還停在樓下，車燈還亮著。
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到家了。】
樓下，車燈滅了。
趙赫霆：【晚安。】
慕瓷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駛離，尾燈在夜中漸漸遠去。
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臺燈的暖下泛著溫潤的。
“晚安。”對著空的房間說。
然後坐到床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心跳快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