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項目的進度比預期的還要。
周三一整天，設計部全員像上了發條一樣連軸轉。上午改方案，下午對客戶反饋，晚上繼續改。王主管的嗓子都說啞了，茶水間的咖啡機壞了兩次。
慕瓷從早上九點坐到下午五點，除了上廁所和接水，屁沒離開過椅子。
的脖子從中午開始就不太對勁，酸脹像一繩子勒在頸椎上，越來越。甩了甩頭，繼續盯著屏幕改圖。
“慕瓷，你脖子怎麼了？”蘇糖從旁邊探過頭來，“我看你一直在扭。”
“沒事，坐久了。”慕瓷了後頸，手指按上去的時候，得像石頭。
“你歇會兒吧，都盯了一天了。”
“把這個改完就歇。”慕瓷繼續敲鍵盤。
下午六點，王主管從辦公室出來拍了拍手：“大家先吃飯，七點回來繼續。今天爭取十點前結束。”
辦公區響起一片解般的嘆息聲。蘇糖拉著慕瓷去食堂，慕瓷搖頭：“你先去，我把這頁改完。”
“你每次都改完再去。”
“這次真的很快，十分鐘。”
蘇糖嘆了口氣，給倒了杯水放在桌上：“那你快點，我給你帶個三明治回來。”
“謝謝。”
蘇糖走了。慕瓷盯著屏幕，手指在數位板上快速。改完最後一細節，保存，然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仰頭閉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脖子疼得更厲害了。手著後頸，指尖按下去的時候，酸脹從頸椎一直竄到肩膀。咬著，另一只手也搭上來，用力著僵的。
“嘶......”倒吸了一口氣，疼得眼角都了。
“頸椎不好？”
聲音從頭頂傳來。
慕瓷猛地睜開眼睛，趙赫霆站在工位旁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不知道站了多久。
的第一反應是坐直，脖子因為作太快又疼了一下，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沒有，就是坐久了。”說。
趙赫霆看了一眼，沒說話。他把文件放在旁邊的桌上，然後走到後。
慕瓷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雙手已經按在了的肩膀上。
溫熱的，有力的，掌心著的肩頸，手指扣在僵的上。
慕瓷整個人僵住了。
“別。”趙赫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的手指開始在肩頸上移，力道不輕不重，沿著肩頸慢慢推開。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覆蓋了整個後頸，掌心的溫度過薄薄的襯衫傳到皮上，燙得像火燒。
慕瓷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聲音發，“你在干什麼？”
“按。”他的語氣平淡，“你看不到嗎？”
“我看得到，可是，你為什麼要，”
“因為你脖子疼。”
慕瓷張了張，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趙赫霆的手指在肩胛骨的位置停了一下，按下去的時候，慕瓷疼得悶哼了一聲。
“這里最嚴重。”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伏案的姿勢不對，長期低頭，頸椎已經有點變形了。”
“你怎麼知道？”慕瓷的聲音有點抖，分不清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常識。”
慕瓷咬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應該拒絕，應該站起來走開，應該告訴他“趙總這不合適”。
但的不聽使喚，他的手法雖然生疏，但力道恰到好，按在僵的上，酸脹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的脖子確實疼了很久，只是一直沒當回事。
“你平時不運？”趙赫霆問，手指沿著的頸椎往上推。
“沒時間。”
“沒時間還是懶得？”
“......都有。”
趙赫霆的手指在後腦勺的發際線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慕瓷以為結束了，剛要松一口氣，他的手掌又落在了的肩膀上，這次換了位置，開始按的斜方。
“蓉城項目結束之後，”他說，“每周去兩次健房。”
“我沒時間，”
“我陪你。”
慕瓷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
辦公區里很安靜，其他同事都去吃飯了，只剩他們兩個人。
趙赫霆的手掌從的肩膀移到後頸，手指扣在頸椎兩側沿著脊柱慢慢往上推。他的作很慢，很專注。
慕瓷閉上眼睛，睫在微微抖。
“還疼嗎？”趙赫霆問。
“好一點了。”慕瓷的聲音悶悶的。
“嗯。”他沒有停手，繼續按著，力道比剛才輕了一些。
安靜了一會兒。
“趙總。”慕瓷開口。
“嗯。”
“你以前給誰按過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按哪里？”
“看過視頻。”
慕瓷愣了一下：“你看視頻學的？”
“嗯。”趙赫霆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昨天晚上看的。”
慕瓷的心跳了一拍。
昨天晚上。他送回家之後，看了按教學視頻，就因為昨天了一下脖子？
“你......”慕瓷張了張，“你為什麼要學這個？”
趙赫霆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按。
“你說呢？”
三個字，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慕瓷的心上。
沒有回答。不知道怎麼回答。
趙赫霆的手從的後頸移到肩膀，又從肩膀移到後頸，重復著同樣的作。他的呼吸很平穩，但慕瓷能覺到他的手指在皮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力道越來越輕，像是舍不得放開。
慕瓷的耳開始發燙。
能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往臉上涌。低下頭，讓頭發垂下來擋住臉，希他看不到的表。
“你臉紅了。”趙赫霆說。
慕瓷：“......”
“我沒有。”
“耳朵也紅了。”
慕瓷想找個地鉆進去。
趙赫霆的手終于收了回去。慕瓷立刻坐直，往前挪了挪椅子，和他拉開距離。的臉燙得像發燒，不用照鏡子都知道紅了什麼樣。
“明天繼續。”
慕瓷轉過頭看他：“什麼？”
“按。明天繼續。”他拿起放在旁邊的文件，“頸椎的問題不是一次就能解決的。”
“不用了，我明天自己注意，”
“我明天這個時間過來。”他打斷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慕瓷看著他那張面無表的臉，想說什麼，但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趙赫霆轉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
慕瓷看著他。
“你剛才的設計，左下角的那個圖標太大了，小兩個像素。”
說完他走了。
慕瓷愣在原地，盯著他消失的方向，腦子里的齒卡了好幾秒。
他來看的設計？他什麼時候看的？他剛才不是一直在按嗎？
低頭看向自己的屏幕，左下角的圖標確實有點大。小了兩個像素，順眼多了。
手機震了。
蘇糖：【慕瓷，三明治買好了，你在工位嗎？我給你送上來？】
慕瓷：【在，來吧。】
把手機放下，手了自己的後頸。皮上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
把手放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蘇糖推門進來，手里拿著兩個三明治和兩杯酸。走到慕瓷工位旁邊，把東西放下，然後歪著頭看慕瓷。
“慕瓷，你臉怎麼這麼紅？”
“空調開太大了。”
“空調？”蘇糖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出風口，“也不至于把你吹這樣吧。”
“我穿多了。”慕瓷拿起三明治，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大口。
蘇糖坐下來，盯著看了三秒，瞇起眼睛：“不對，你有況。”
“沒有。”慕瓷嚼著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說。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臉都會更紅。”
慕瓷不說話了，低頭猛吃三明治。
蘇糖撐著下看，角帶著一個“我什麼都知道”的笑：“慕瓷，剛才是不是有人來過？”
慕瓷的作頓了一下。
“沒有。”
“你猶豫了零點五秒才說沒有。”
“蘇糖，你能不能別這麼八卦？”
“我這不是八卦，我這是關心你。”蘇糖理直氣壯，“再說了，你這臉紅得跟番茄似的，我能不問嗎？”
慕瓷嘆了口氣，放下三明治：“行行行，我臉紅了，是因為我剛才趴了一會兒，的。行了吧？”
蘇糖盯著看了兩秒，笑了：“行，你說了算。”
拿起自己的三明治開始吃，吃了一口又停下來。
“慕瓷。”
“嗯。”
“你要是談了，第一個告訴我唄。”
慕瓷握著三明治的手了一下：“我沒有談。”
“現在沒有，以後總會有的。”蘇糖笑嘻嘻的，“到時候別瞞著我。”
慕瓷看著的笑臉，想起趙汐沅也說過類似的話，“你要是真跟我小叔在一起了，必須第一個告訴我。”
低下頭，咬了一口三明治，沒說話。
晚上十點，蓉城項目的方案終于通過了客戶的第一審核。王主管宣布下班的時候，辦公區里響起一陣虛弱的歡呼。
慕瓷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走出辦公區。
走廊里，趙赫霆站在電梯口，手里拿著手機。
看到過來，他把手機揣進口袋。
“走，送你。”
“趙總，今天不用了，我跟蘇糖一起打車，”
“蘇糖已經走了。”
慕瓷愣了一下，拿出手機看，蘇糖十分鐘前發了消息：【慕瓷，我男朋友來接我了，先走了哈！你注意安全！】
沒看到這條消息。
趙赫霆按了電梯按鈕，門打開，他走進去，看著。
慕瓷猶豫了一下，跟了進去。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慕瓷站在角落里，趙赫霆站在旁邊，距離不到半步。
安靜。
電梯往下走，樓層數字一跳一跳地變。
“明天，”趙赫霆突然開口，“我來找你。”
慕瓷知道他說的是按的事。
“趙總，真的不用，”
“你脖子明天會更疼。”他看著前方的電梯門，聲音不大，“長期伏案的人，勞損會反復發作。需要連續按幾天才能緩解。”
慕瓷張了張，想反駁，但他說得有道理。的脖子確實已經疼了好幾天了，而且今天按過之後確實舒服了很多。
“那我自己按就行了。”
“你按不到後面的位置。”
慕瓷被噎住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趙赫霆先走出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
“七點。我等你。”
慕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向停車場。
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車子里，暖風開著，座椅加熱開著。慕瓷坐在副駕駛，上又披著他的西裝外套，他說“外面冷”，就沒拒絕。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慕瓷解開安全帶，把外套疊好放在座位上。
“明天還你。”說。
“不急。”趙赫霆看著，路燈的過車窗落在他臉上，“上去吧。”
慕瓷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走出去，關上車門，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轉過，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來。
“趙總。”
“嗯。”
“謝謝你的按。”
趙赫霆的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慕瓷看得清清楚楚。
“不客氣。”他說，“明天繼續。”
慕瓷轉過，快步走進公寓樓。
電梯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紅，眼睛亮，角彎著。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