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事件之後的那一周，慕瓷過得不太平靜。
趙赫霆說到做到，每天早上一杯糖的茶放在工位上，比鬧鐘還準時。慕瓷不知道他是怎麼送進來的，問了前臺，前臺說“沈特助送來的”。
給趙赫霆發消息說不用每天送，他回了一個字：【喝。】
慕瓷盯著那個字看了半天，不知道該回什麼，最後還是喝了。
晚上下班，他的車準時停在公司樓下。慕瓷試過拒絕，說今天坐地鐵，他回了三個字：【我等你。】在公司磨蹭了半小時，下樓一看，車還在。上了車，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暖氣開大了一點。
按也繼續。每天晚上送到家樓下之前，他會在車里幫按五分鐘的脖子。手法越來越練，力道越來越準，慕瓷已經習慣了他的手搭在肩上的覺，習慣到有點危險。
但有一件事，慕瓷沒有告訴任何人。
周二早上，起床刷牙的時候，牙刷剛塞進里，一陣惡心突然涌上來。
趴在洗手池上干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吐出來，但胃里翻江倒海，難得眼眶都了。
撐著洗手臺站了一會兒，等那惡心勁兒過去，漱了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有點白，沒什麼。
“胃病犯了吧。”對自己說。
最近加班太多，飲食不規律，胃出問題也正常。從屜里翻出一盒胃藥，吃了一片，出門上班。
周三早上，同樣的惡心又來了。
這次比昨天更嚴重，刷到一半就沖到馬桶前干嘔，胃酸都反上來了，燒得嚨發疼。蹲在馬桶邊緩了五分鐘，都麻了，才慢慢站起來。
“這胃藥怎麼不管用？”看了看藥盒的說明書，又吃了一片。
周四早上，學聰明了，先不刷牙，喝了一杯溫水。水剛咽下去，胃里一陣翻涌，捂著沖進衛生間，把剛喝的水全吐了出來。
慕瓷坐在地板上，靠著浴缸，額頭抵著膝蓋。
不對勁。
從來沒犯過這麼嚴重的胃病。而且這癥狀不像是胃病，胃病通常是吃了東西之後疼，是早上起來就惡心，和吃沒吃東西沒關系。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但立刻被自己掐滅了。
不可能。
就那一次。
搖了搖頭，站起來，漱了口，換服出門。
電梯里，手機震了。
趙赫霆：【今天臉不好，沒睡好？】
慕瓷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臉不好？還沒到公司。
打了幾個字：【你怎麼知道？】
趙赫霆：【我在樓下。】
慕瓷走到公寓樓門口，果然看到那輛黑邁赫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趙赫霆看著，目在臉上停了兩秒。
“上車。”
慕瓷拉開車門坐進去：“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晚上接，早上我自己去公司嗎？”
“今天順路。”
慕瓷看著他的側臉：“你上次說不說順路了。”
趙赫霆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今天真的順路。”
慕瓷沒拆穿他。車子駛出小區，上了主路。趙赫霆看了一眼，從扶手箱里拿出一袋東西遞給。
“什麼？”
“早餐。三明治和熱牛。”
慕瓷接過來，袋子還是熱的。看了一眼三明治的包裝，是常買的那家面包店的，在公司附近，和的公寓完全反方向。
“你繞路去買的？”問。
趙赫霆沒回答，看著前方的路。
“趙總，你，”
“吃早餐。”他打斷，“別說話。”
慕瓷看著他的側臉，角忍不住彎了一下。打開包裝，咬了一口三明治。剛嚼了兩下，胃里又是一陣翻涌。
捂著，把三明治放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深呼吸。
趙赫霆減了速，轉過頭看：“怎麼了？”
“沒事。”慕瓷的聲音悶悶的，“胃有點不舒服。”
“早上沒吃東西？”
“吃了，喝了一杯水，吐了。”
趙赫霆的眉頭皺了一下：“吐了？”
“可能是胃病，最近加班太多了。”慕瓷睜開眼，笑了笑，“沒事，我吃了胃藥。”
趙赫霆沒說話，但眉頭沒有松開。他把車速放慢，開得更穩了。
車子停在公司地下車庫。慕瓷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趙赫霆住了。
“慕瓷。”
轉過頭。
“今天中午別去食堂了，我讓人給你送粥。”
“不用，”
“你胃不好，吃食堂太油了。”他的語氣不是商量，“中午在工位等著。”
慕瓷張了張，想說“你不用這樣”，但看到他認真的表，話到邊變了：“......好。”
趙赫霆的角微微彎了一下：“上去吧。”
慕瓷拿著三明治和牛下了車，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靠著墻，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三明治。
胃還在難，但心里某個地方暖暖的。
上午十點，慕瓷在工位上改圖，蘇糖湊過來。
“慕瓷，你臉好差，沒事吧？”
“沒事，胃不舒服。”
“吃藥了嗎？”
“吃了。”
“那就好。”蘇糖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慕瓷，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慕瓷低頭看了看自己：“有嗎？”
“有。你看你手腕，鐲子都晃了。”
慕瓷抬起手腕，岳君送的那只翡翠鐲子，之前戴著剛好，現在確實比之前松了一點，能在手腕上轉了。
“可能是最近加班累的。”說。
“你也知道累啊？天天加班到那麼晚，還不好好吃飯，不瘦才怪。”蘇糖從屜里拿出一包蘇打餅干，“給你，胃不好的時候吃這個，管用。”
“謝謝。”
慕瓷接過餅干，撕開一包，咬了一口。餅干剛咽下去，胃里又是一陣翻涌。捂著，忍了幾秒，那惡心才慢慢下去。
把餅干放下了。
不對勁。
真的不對勁。
中午，沈渡端著一個保溫袋出現在慕瓷的工位旁邊。
“慕瓷，趙總讓我送來的。”他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打開，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還有一個保溫杯，“粥是熱的，趙總說讓你慢慢吃，別著急。”
蘇糖在旁邊瞪大了眼睛：“趙總讓人給你送飯？”
慕瓷的角了一下：“......他可能是關心員工。”
“關心員工？”蘇糖低聲音，“董事長關心一個實習生？慕瓷，你跟我說實話，你跟趙總到底什麼關系？”
“工作關系。”慕瓷打開粥盒，低頭喝了一口。
蘇糖盯著看了三秒，然後笑了：“行，工作關系。工作關系董事長每天讓人給你送早餐，工作關系董事長讓人給你送粥。”
慕瓷差點被粥嗆死。
下午，慕瓷去了一趟藥店。
趁著午休的時間，借口買胃藥，拐進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藥店。藥店里沒什麼人，店員站在柜臺後面玩手機。
“你好，我想買胃藥。”慕瓷說。
店員抬頭看了一眼：“什麼癥狀？”
“早上起來惡心，干嘔，吃東西也吐。”
“多久了？”
“大概三四天。”
店員從柜臺里拿出兩盒藥：“這個是胃藥，這個是止吐的，”
“等一下。”慕瓷打斷，猶豫了一下，低聲音，“有沒有......驗孕棒？”
店員看了一眼，表沒什麼變化，轉從後面的貨架上拿了一個小盒子放在柜臺上。
慕瓷看著那個盒子，心跳開始加速。
付了錢，把藥和驗孕棒一起塞進包里，快步走出藥店。照在臉上，瞇起眼睛，手心全是汗。
回到公司，把包鎖進屜里，坐在工位前，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不可能的。
就那一次。
而且吃了事後藥，第二天在藥店買的，雖然買得晚了點，但應該管用吧？
不確定了。
因為那個藥，是事發四十八小時之後才吃的。而說明書上寫著：七十二小時有效，越早服用效果越好。
四十八小時，不算早。
慕瓷的手指在鍵盤上停著，一個字都沒打。
蘇糖從旁邊探過頭來：“慕瓷？你怎麼了？發了好久的呆。”
“沒事。”慕瓷回過神，開始敲鍵盤，“在想方案的事。”
蘇糖看了一眼，沒再問。
下午五點五十八分，慕瓷的手機震了。
趙赫霆：【六點十分，地下車庫B2，老位置。】
慕瓷盯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今天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趙赫霆：【怎麼了？】
慕瓷：【胃不舒服，想早點回去休息。】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我在樓下等你。送你回去你可以在車上睡一會兒。】
慕瓷看著屏幕，深吸一口氣，打了兩個字：【好。】
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走向電梯。包里那個小盒子像一塊烙鐵，燙得後背發。
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回到家，驗一下。
如果是胃病，就繼續吃藥。
如果是......
不敢想那個如果。
電梯門打開，走進去，靠在角落里，閉上眼睛。
如果真的懷孕了......
慕瓷睜開眼睛，看著電梯里跳的樓層數字。
不會的。
不會那麼巧。
一定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