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到地鐵站的路上，慕瓷走了二十分鐘。平時只需要十分鐘的路，走得很慢，走走停停，路過那家母嬰用品店的時候又停下來看了好久。
櫥窗里那兩件小服還在，和藍并排掛著，燈打在面料上，泛著的。
拿出手機，對著櫥窗拍了一張照片，存進了私相冊，和B超單的截圖放在一起。
地鐵上人很多，被在車廂中間，一只手抓著吊環，另一只手護著包。包里有兩張B超單，每隔一會兒就想拉開拉鏈看一眼，確認不是在做夢。
車廂晃了一下，旁邊一個大叔踩到了的腳。
“對不起對不起。”大叔趕道歉。
“沒事。”慕瓷笑了一下，往旁邊挪了挪。
大叔看了一眼，大概覺得這姑娘被人踩了還笑得出來，有點奇怪。慕瓷自己也覺得有點奇怪，今天對什麼都想笑，踩腳也想笑，地鐵也想笑，連地鐵報站的聲音都覺得好聽。
懷孕了。雙胞胎。
兩個孕囊，兩個胎心。
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隔著厚服，什麼弧度都看不出來。但的腦子里自浮現出一幅畫面，兩個小小的胚胎，蜷在肚子里，各住各的房間，心臟砰砰砰地跳。
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趕用袖子了眼睛，假裝是打哈欠流的淚。旁邊的大叔又看了一眼，這回眼神里帶著擔憂了。
慕瓷把臉轉向車門，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角彎彎的。手了玻璃上自己的臉，小聲說了一句：“你要當媽媽了，兩個。”
到了公司，慕瓷從地下車庫的電梯直接上了二十一樓。刻意避開了大堂，不想到趙赫霆，不是不想見他，是怕自己忍不住現在就告訴他。的比的腦子快，萬一口而出“我懷了你的雙胞胎”，還沒準備好。
工位上，蘇糖正在吃外賣，看到來了，里含著飯含糊不清地說：“瓷瓷，你上午又請假了？還好吧？”
“糖糖我沒事，就是去做了個檢查。”慕瓷放下包，坐下來，打開電腦。
“檢查？你不是上周剛去過醫院嗎？”
“復查。”
蘇糖看了一眼，沒再問。低頭了兩口飯，又抬起頭：“瓷瓷，你今天氣好的，臉都紅潤了。”
“是嗎？”慕瓷了自己的臉。
“嗯，比上周白慘慘的樣子好多了。”蘇糖笑著說，“看來檢結果不錯。”
“嗯，不錯。”慕瓷說著，手指不自覺地上了小腹。
蘇糖沒注意到這個作，低頭繼續吃飯。慕瓷把目移回屏幕。
想起陳醫生說的話：“雙胎妊娠反應可能會更重一些。”難怪這一周吐得比上周還厲害，早上刷牙的時候能趴在洗手臺上干嘔五分鐘，什麼都吐不出來，胃酸反上來燒得嚨疼。
昨晚煮了一碗白粥，喝了兩口就咽不下去了，最後吃了一片白吐司，干嚼著咽下去。
但今天早上，知道是雙胞胎之後，連干嘔都覺得沒那麼難了。
手機震了。
趙赫霆：【到公司了？】
慕瓷：【到了。】
趙赫霆：【中午來頂樓吃飯，我讓人做了清淡的菜。】
慕瓷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一下。確實吃不了油膩的，食堂的菜最近聞著就想吐。但他讓人做，他知道最近胃不好，特意安排的。
打了幾個字：【好，十二點上去。】
趙赫霆：【嗯。】
慕瓷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要在頂樓吃飯，面對趙赫霆，面對那張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臉。以前是張，現在是張加上心虛，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兩個，但還沒告訴他。
中午十二點，慕瓷上了頂樓。
沈渡在電梯口等，看到來了，推了推眼鏡，角帶著微笑。
“趙總在里面等你，菜已經擺好了。”
“謝謝沈特助。”
慕瓷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趙赫霆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四菜一湯，清炒西蘭花、番茄炒蛋、清蒸鱸魚、白灼菜心，還有一碗玉米排骨湯。全是清淡的，沒有一滴多余的油。
“來了？坐。”趙赫霆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慕瓷坐下來，看著這一桌子菜，心里暖了一下。他記得不吃姜，番茄炒蛋里沒有姜。他記得最近胃不好，菜全是清淡的。他記得上次說喜歡吃魚，特意點了清蒸鱸魚。
他什麼都記得。
“吃吧。”趙赫霆拿起筷子，給夾了一塊魚肚，沒有刺的那塊。
慕瓷低頭吃飯，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菜的味道很好，清淡但不寡淡，番茄炒蛋酸甜適中，魚蒸得剛好，質鮮。吃了大半碗飯，這是最近一周吃得最多的一頓。
趙赫霆沒怎麼吃，一直在給夾菜，看著吃。他的目很安靜。
“你今天上午請假去醫院了？”趙赫霆突然問。
慕瓷的筷子頓了一下：“嗯。”
“復查？”
“你怎麼知道是復查？”
“上周你請了半天假，回來之後氣好了很多。今天你又請了半天假，回來之後氣更好了，不是復查是什麼？”
慕瓷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觀察力太強了，強到讓有點慌。
“結果怎麼樣？”趙赫霆問。
“什麼結果？”
“檢的結果。”
“放心吧，一切正常。”
吃過午餐後，慕瓷準備回工位繼續，走到辦公室門口時，
趙赫霆突然開口：“慕瓷。”
回過頭。
“不管是什麼事，”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不用怕，有我。”
慕瓷的眼眶突然就紅了。咬著，忍住了，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電梯里，靠著墻，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把眼淚了回去。
不用怕，有我。
可是趙赫霆，你不知道是什麼事。你知道了之後，還會說“有我”嗎？
下午三點，慕瓷去了趟洗手間，在隔間里鎖上門，從包里拿出B超單，又看了一遍。把兩張并排放在膝蓋上，左邊是上周的，只有一個孕囊，右邊是今天的，兩個孕囊。
一周的時間，從一個變兩個。
了肚子，輕聲說：“你們兩個，藏得可真深。”
手機震了。趙汐沅的消息：【瓷寶！我迫不及待了！你到底有什麼好消息要宣布？你快告訴我，不然我下午什麼事都干不了！】
慕瓷笑了一下，打了幾個字：【汐沅，晚上你就知道了。】
趙汐沅：【你先一點點嘛！是好事還是壞事？】
慕瓷：【好事。】
趙汐沅：【你升職了？】
慕瓷：【不是。】
趙汐沅：【你中彩票了？】
慕瓷：【不是。】
趙汐沅：【你談了？！】
慕瓷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兩秒。
【算是吧。晚上說。】
趙汐沅發了一長串嘆號和一堆表包，最後一條是：【你要是晚上不跟我說清楚，我就把你家鑰匙吞了！［發怒］】
慕瓷笑著把手機揣進口袋，收起B超單，走出隔間。在洗手臺前洗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紅了，眼睛亮了，角彎著，怎麼都不下去。
把水干，深吸一口氣，回到了工位。
下午的工作做得心不在焉。改圖的時候看錯了圖層，導出的時候選錯了格式，連王主管都看出來不對勁了。
“慕瓷，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王主管說。
“沒事的王主管，我會注意的。”
王主管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
下午五點半，慕瓷提前收拾好東西，準備走。蘇糖看到這麼早走，驚訝地問：“瓷瓷你今天不加班？”
“不加班，約了人吃飯。”
“哦，”蘇糖拖長了調子，笑得意味深長，“約會？”
“不是，和嫡長閨。”
“好吧好吧，去吧去吧。”蘇糖揮手，“玩得開心。”
慕瓷背上包，走出辦公區，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鈕，等電梯的時候，手機震了。
趙赫霆：【下班了？我送你。】
慕瓷：【不用了，我今天約了汐沅吃飯，自己打車去。】
趙赫霆：【那吃完飯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慕瓷看著這行字，心里那個的地方又被了一下。
打了兩個字：【就在家附近，你不用來。】
電梯來了，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往下走，靠在角落里，手放在包上。包里有兩張B超單，兩個孕囊，兩個心跳。
閉上眼睛，角彎著。
崩潰？有一點。人生突然被按下了快進鍵，一個月前還是個實習生，現在是個孕婦，還是雙胞胎的。
欣喜？很多。多到的口漲得發疼，多到看到什麼都想笑，多到想告訴全世界，但又不敢。
需要一個晚上來消化，一個晚上來準備，然後告訴趙赫霆。
今晚，先告訴趙汐沅。
雖然不能說出全部真相，但需要一個出口，需要一個能分這份欣喜的人。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慕瓷走出去，穿過大廳，推開旋轉門。傍晚的風迎面撲來，冷得了脖子，但的心是熱的。
站在臺階上，看著天邊那一抹橘紅的晚霞，深吸了一口氣。
“兩個小家伙。”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著，“媽媽今晚要跟汐沅阿姨吃飯，你們乖一點，別讓媽媽吐。”
晚霞映在的臉上，把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暖橘的。
笑了笑，走下臺階，攔了一輛出租車，往約定的餐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