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慕瓷又請假了。
這是兩周的第三次請假。王主管收到消息時只回了一個“好”字,連原因都沒問,大概已經習慣了。蘇糖倒是問了一句“你最近怎麼老請假”,慕瓷說“辦點私事”,蘇糖就沒再問了。
慕瓷這次請假的目的是建檔。
昨天B超確認雙胎後,陳醫生建議盡快建檔。建議選一個離家近的醫院方便檢查。慕瓷昨晚查了一晚上資料,對比了幾家醫院的產科評價,最後選了一家私立醫院,和睦家。
選擇私立醫院的原因有兩個。一是趙赫霆的份太敏。二是私好,服務也更周全,一個人去產檢不至于手忙腳。
至于費用......看了價格,確實貴。但實習工資加上之前攢的獎學金,勉強夠。
早上八點半,慕瓷到了和睦家醫院。
慕瓷走到前臺:“你好,我約了產科建檔。”
“慕瓷小姐是嗎?這邊請。”前臺引著到了二樓產科。
產科的區域布置得很溫馨,候診區有沙發、雜志、飲水機,墻上掛著兒畫,角落里還有一個小型的玩區。
慕瓷被帶到一間診室,里面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的醫生,姓劉,態度溫和。
“慕瓷,二十二歲,雙胎妊娠,六周多。”劉醫生看著的病歷,“昨天在公立醫院做的B超?報告帶了嗎?”
“帶了。”慕瓷從包里拿出B超單遞過去。
劉醫生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雙絨雙羊雙胎,兩個胎心都很好。你家里有雙胎基因?”
“有,我媽是雙胞胎。”
“那就難怪了。”劉醫生笑了笑,“雙胎妊娠在私立醫院建檔沒有問題,我們會安排更頻繁的產檢。不過費用會比單胎高一些,因為每次B超都要看兩個寶寶。”
“我明白。”
劉醫生開了建檔需要的檢查單。慕瓷拿著單子去,沒敢看,別過臉去。
完,護士說報告要等兩天,到時候會有醫生電話解讀。慕瓷道了謝,走出室,準備離開。
剛走到一樓大廳,腳步就停住了。
大廳門口的旋轉門外,停著一輛黑邁赫。
那輛車太悉了,每天早上在公寓樓下等著,每天晚上送回家,連座椅加熱的溫度都知道調到幾檔。
車門打開,趙赫霆從車里走了出來。
黑大,深灰西裝,沒打領帶。他的臉不太好看,不是生氣,是那種極力制著什麼的表,抿一條線,下頜繃得很。他的目穿過旋轉門的玻璃,直直地落在慕瓷上。
慕瓷站在原地,手心開始冒汗。
他怎麼會在這里?誰都沒告訴,連趙汐沅都不知道今天來醫院。
趙赫霆推開旋轉門走進來。大廳里人不多,前臺和保安都看向這邊,但沒人敢上前,這個男人上的氣場太強了。
他走到慕瓷面前,站定。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慕瓷抬起頭看他,他的眼睛里有,像是一夜沒睡。
“趙總......”慕瓷的聲音有點干。
“為什麼請假不告訴我?”他的聲音不大。
“我跟你說了,”
“你說了請假,沒說來醫院。”趙赫霆打斷,目從的臉移到手里的病歷本和檢查單上,“上周請了半天,這周一請了半天,今天又請了半天。三次了,慕瓷。”
慕瓷攥了手里的檢查單,指節泛白。
趙赫霆沉默了一秒:“我問了王主管,說你今天又請假了。我讓沈渡查了你的網約車記錄,目的地是這家醫院。”
慕瓷的太跳了一下:“你查我?”
“你拒了我兩個電話。”趙赫霆的聲音低了幾分,低到只有能聽到,“你說到家了,但我打你公寓的座機,沒人接。”
慕瓷張了張,說不出話。
“你打的是業的公共電話?”慕瓷反應過來。
趙赫霆沒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慕瓷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
“你為什麼來?”慕瓷問。
趙赫霆看著,
“因為你不對勁。”他說,“從上周開始就不對勁。你不喝茶了,不喝咖啡了,不吃油膩的東西了。你每天早上干嘔,中午吃不下飯,晚上早早就睡。你請了三次假,去了三次醫院。”
慕瓷的心跳越來越快。
“我猜過很多可能。”趙赫霆的聲音很平,“我甚至想過你是不是要辭職,去別的公司。”
他頓了一下,目落在手里的檢查單上。
“但我沒猜到的是,”他的聲音終于有了一抖,“你來了產科。”
慕瓷的手指猛地收,檢查單被出了褶皺。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嗡嗡聲。前臺的兩個小姑娘已經躲到了柜臺後面,但目還在往這邊瞟。
慕瓷看著趙赫霆的臉,那張一貫面無表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張。
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腔里蹦出來。
來這里就是為了建檔,就是為了告訴他的。雖然沒想到他會自己找來,雖然還沒準備好措辭,但事實就是事實。
慕瓷深吸一口氣,把手里的檢查單遞了過去。
“你自己看吧。”
趙赫霆接過檢查單,低下頭。
第一張,常規,各種箭頭上下,他看不懂。
第二張,B超報告單。
他的目停在“臨床診斷”那一欄,宮早孕,雙胎。
然後他看到“超聲所見”:宮可見兩個孕囊,均可見胎心搏。雙絨雙羊雙胎。
慕瓷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從左到右掃過那些字,看著他的瞳孔慢慢放大,看著他的結上下滾了一下。
趙赫霆把檢查單翻過來,看背面。空白。他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雙胎?”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慕瓷點頭,“兩個。”
趙赫霆沉默了。
他把檢查單折好,沒有還給,而是放進了自己的大袋里。作很慢,很小心。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慕瓷。
他的眼眶紅了。
慕瓷從沒見過趙赫霆紅眼眶。在眼里,這個男人是無堅不摧的。
“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
“上周六測出來的。周一確認懷孕,昨天復查確認雙胎。”
“為什麼不告訴我?”
慕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因為我還沒想好怎麼說。”
趙赫霆往前邁了一步。距離近到能聞到他上那松木香。
“慕瓷。”他的聲音很輕,“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今天。”慕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今天本來打算告訴你的。我來醫院建檔,建完檔就跟你說。”
趙赫霆看著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出手,輕輕握住了的手腕。。
“你怕嗎?”他問。
慕瓷的眼眶紅了:“怕。”
“怕什麼?”
“怕你不要。”的聲音開始發抖,“怕你覺得這是個麻煩。怕汐沅知道了會恨我。怕......”
“夠了。”趙赫霆打斷,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慕瓷閉了,眼淚掉了下來。
趙赫霆松開的手腕,出手,用拇指掉了臉上的淚。他的手在抖,這個掌控著京圈商界的男人,手在抖。
“慕瓷。”他看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聽好了。”
慕瓷吸了吸鼻子,看著他。
“這個孩子,”趙赫霆頓了頓,改口道,“這兩個孩子,不是麻煩。”
慕瓷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是我的。”他的聲音很低,“你也是我的。”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前臺的小姑娘在柜臺後面,雙手捂著臉,但手指張得很大。
慕瓷哭著哭著,突然笑了一下:“你這個人,連表白都像在簽合同。”
趙赫霆的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慕瓷看得清清楚楚。
“合同條款可以再議。”他說,“但主框架已經定了。”
慕瓷被他氣笑了,了眼淚,深吸一口氣:“趙赫霆,你別以為這樣就算完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你在一起。”
“你可以慢慢想。”他把大袋里的檢查單又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重新放好,“但這兩個孩子,需要爸爸。”
“我一個人也能養。”
“我知道你能。”趙赫霆看著,目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但我不想讓你一個人。”
慕瓷張了張,說不出話。
趙赫霆出手,這次握住了的手。他的手很大,把的整個手都包在里面,掌心干燥溫熱。
“走吧。”他說。
“去哪?”
“送你回家。你今天請假了,不是嗎?”他拉著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前臺的方向。
前臺小姑娘立刻了回去。
趙赫霆收回目,低頭看著慕瓷:“中午想吃什麼?”
慕瓷被他拉著往外走,腳步有點踉蹌:“我不。”
“不也得吃。你現在是兩個人吃,”
“三個人。”慕瓷打斷他。
趙赫霆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
“雙胎,三個人。”慕瓷說。
趙赫霆看著,愣了兩秒,然後角彎了起來,這次不是微微彎,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都亮了。
“對,三個人。”他說,“走吧,帶你去吃飯。”
兩個人走了出去。冬天的照在上,暖洋洋的。趙赫霆拉開車門,慕瓷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發了,但發現他沒有往公寓的方向開。
“去哪?”問。
“先吃飯,然後去你家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干什麼?”
趙赫霆看著前方的路,表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模樣,但角的弧度還在。
“搬家。住我那兒。”
慕瓷瞪大眼睛:“誰說要搬了?”
“孩子說的。”
“孩子還沒出生,不會說話。”
“胎教。”趙赫霆面不改,“他們需要安靜的環境,你那個公寓臨街,太吵。”
慕瓷被噎住了。
車子駛上主路,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上。慕瓷靠在座椅上,手放在小腹上,側過頭看著趙赫霆的側臉,劍眉、深目、高鼻梁,把他廓分明的側臉照得發亮。
“趙赫霆。”他全名。
“嗯。”
“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我告訴你懷了雙胞胎,你就嗯了一下,然後就開始安排搬家。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趙赫霆沉默了兩秒:“因為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慕瓷看著他的側臉,心里那個的地方被反復,酸脹得發疼。
“趙赫霆。”
“嗯。”
“你剛才在醫院里說的那些話,孩子不是麻煩,我也是你的,是認真的嗎?”
趙赫霆把車停在路邊,拉起手剎,轉過頭看著。
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照得很亮。他出手,輕輕按住放在小腹上的手背。
“慕瓷,我這輩子,沒對任何人說過這種話。”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心底最深挖出來的。
“你是第一個。”
慕瓷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覺得自己最近哭得比過去一年都多。
但每一滴,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