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路邊，趙赫霆沒有發。
他把手剎拉起來之後就沒再過，一只手還搭在慕瓷的手背上。
慕瓷的眼淚已經停了，但眼眶還是紅的。看著趙赫霆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骨節分明。
“趙赫霆。”開口，聲音還有一點啞。
“嗯。”
“你能別了嗎？我手背要起火了。”
趙赫霆的手指頓了一下，但沒有收回去。他抬起頭看著，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你手背起不起火不重要，你肚子里的不起火就行。”
慕瓷被他這句話逗得又想笑又想哭：“你這個人，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在好好說。”趙赫霆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但沒有發車子。他看著前方的路，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把他側臉的廓照得很清晰。
“慕瓷，你剛才在醫院里說，怕我不要。”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需要小心輕放的事，“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慕瓷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因為我們之間只有那一晚。”說，“那一晚是個意外。我沒有想過你會想要這個孩子，也沒有想過你會想要我。我以為你會覺得這是個麻煩。”
“麻煩。”趙赫霆重復了這兩個字，他轉過頭看著，“慕瓷，我三十二歲，沒結過婚，沒談過。不是因為我不能，是因為我不想。你知道為什麼嗎？”
慕瓷搖了搖頭。
“因為我沒見過讓我想結婚的人。”趙赫霆的目落在臉上，“直到你跑進我的房間。”
慕瓷的心跳了一拍。
“那天晚上你推門進來的時候，我以為是我助理走錯了。”趙赫霆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以前的畫面，“你喝多了，站都站不穩，進來就倒在我床上。我問你是誰，你說別吵，我要睡覺。”
慕瓷捂住臉：“你別說了，太丟人了。”
趙赫霆沒理，繼續說：“我把你扶起來，想讓你看清楚房間號。你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話。”
慕瓷從指里出眼睛：“我說了什麼？”
“你說，你長得真好看。”
慕瓷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整個人進座椅里，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然後你就親了我。”趙赫霆的語氣平淡，但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我沒有！”慕瓷猛地坐直，“我不可能，”
“你確實親了。”趙赫霆打斷，角的弧度更大了，“所以你不用糾結意外這件事。那天晚上，是你先的手。”
慕瓷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以為是自己喝多了走錯房間，稀里糊涂地被人占了便宜。結果是先的手？
“你騙我。”瞪著他。
“我從不說謊。”趙赫霆說，“但你親我的時候，我沒有推開。”
“所以那天晚上，真的是我主的？”問。
“可以這麼說。”
“那你為什麼不推開我？”
趙赫霆沉默了兩秒：“因為我不想。”
車里安靜了下來。慕瓷轉過頭看著他，他也在看。兩個人的目在狹小的車廂里撞在一起，誰都沒有躲開。
“趙赫霆，你喜歡我什麼？”慕瓷問。
“不知道。”
“不知道？”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知道理由。”趙赫霆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放在兩人之間的扶手箱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把手放上來，“我只知道，你從酒店跑掉之後，我就在找你。”
慕瓷的眼眶又紅了。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都腫了，但忍不住。這個男人的笨得要死，從來不會說“我喜歡你”“我想你”這種話，會因為不接電話而開車穿越大半個城市來找。
“趙赫霆。”的聲音有點抖。
“嗯。”
“你把右手過來。”
趙赫霆把手從扶手箱上過來，慕瓷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細長，指節分明，掌心涼涼的。他的手溫熱干燥，把的手整個包在掌心里，拇指又開始畫圈。
“這樣。”慕瓷說，“以後你可以牽我的手。”
趙赫霆的手指收了一點。
“但這不是答應跟你在一起。”慕瓷補了一句，“我只是允許你牽我的手。我還需要時間。”
“多長時間？”
“上次說了一個半月，現在還剩一個月。”
“好。”趙赫霆點了點頭，啟了車子。
車子駛上主路，這次是往慕瓷公寓的方向開的。手還被他握著，沒有回來。
“趙赫霆。”
“嗯。”
“你剛才說讓我搬你那兒去，是認真的嗎？”
“我從來不開玩笑。”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慕瓷解開安全帶，但趙赫霆沒有松手。看著他，他看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慕瓷。”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嗯。”
慕瓷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瞳孔里映著的臉，還有一些看不太懂的東西，那些東西太深了，藏在最里面，要很努力才能看到一點。
“我現在很慌。”趙赫霆說。
慕瓷從沒聽過他說“慌”這個字。他是趙赫霆，赫霆集團的董事長，京圈趙家的掌權人，他經手的每一筆易都是上億的買賣，他見過的風浪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他不會慌。
但他現在說他慌。
“你慌什麼？”慕瓷問。
趙赫霆松開了的手，轉過面對。
“孩子。”他說，“兩個孩子。我沒有當過爸爸。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慕瓷看著他，心里某個地方被狠狠了一下。這個在外面呼風喚雨的男人，在面前說“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媽媽。”慕瓷說，“但我們可以一起學。”
趙赫霆看著，目比剛才更深了。
“慕瓷。”
“嗯。”
“嫁給我。”
三個字，沒有鋪墊，沒有前奏，沒有玫瑰花和鉆戒，就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從他的里說出來，落在安靜車廂里。
慕瓷的腦子“嗡”了一聲。
“你說什麼？”以為自己聽錯了。
“嫁給我。”趙赫霆重復了一遍，語氣還是那麼平靜，但他的手在抖，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
慕瓷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趙赫霆，你是不是瘋了？”
“我很清醒。”
“我們認識才一個多月，”
“夠久了。”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現在求婚，你覺得我是因為孩子才答應的還是因為你才答應的？”
“我不在乎。”趙赫霆說，“你答應就行。”
慕瓷被他氣笑了：“你這不求婚，你這強買強賣。”
“我沒做過買賣。”趙赫霆說，角彎了一下，“但如果你覺得這是強買強賣，那就算是吧。貨已售出，概不退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