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不知道跑了多久,腳踝早就疼得沒了知覺,只剩下木木的脹。
上那件不合的襯衫早就臟得不樣子,漉漉地在上,又冷又黏。
實在撐不住了,一,子歪向旁邊,慌忙抓住路邊一棵糙的樹,才沒直接摔下去。
背靠著樹干,一點點坐到冰冷堅的路沿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了。
頭頂只有一盞路燈,暈昏黃昏黃的。
偶爾有車飛快開過去,然後又迅速安靜下來,整條街好像只剩下一個人。
接下來,能去哪兒呢?
了口袋,空空的,一分錢也沒有。
報警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按了回去。
證據呢?說溫聆雪給下藥?
空口無憑,誰會信?
溫家有的是辦法把事下去,說不定還會反咬一口,說誣陷、說不知恩。
還有昨晚的事……那麼難堪,那麼臟,是想想就不過氣,怎麼可能對陌生的警察說得出口?
去找同學?朋友?
溫以寧心里一陣發苦。
在溫家那十五年,活得像個影子,安靜、順從,幾乎沒什麼存在。
溫家也不鼓勵和外人走得太近。
格本來就向,能說上幾句話的人都沒幾個,更別提心的了。
現在這副樣子去找別人,人家會怎麼看?
把臉深深埋進膝蓋和手臂之間,在空曠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單薄可憐。
就在這時候,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江綰晴。
高中時的同桌,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說話爽利、喜歡打抱不平的生。
高一剛開學,們因為都喜歡同一本漫畫,很快了起來。
江綰晴是那時候數知道是溫家養後,態度還和以前一樣的人。
不會刻意討好,也不會背後議論,就是很自然地和一起做題、分零食、抱怨作業太多。
可好景不長。
不知道為什麼,溫聆雪就是看江綰晴不順眼,明里暗里說江綰晴父母離婚、格野、沒教養,讓跟這種人來往。
一開始溫以寧還想辯解幾句,但溫聆雪一哭二鬧,回家再跟爸媽一告狀,爸媽就會讓“注意分寸”“別學壞”。
膽子小,怕惹事,更怕失去溫家的接納,慢慢地,就主疏遠了江綰晴。
後來甚至有一次,在溫聆雪的挑唆下,當著幾個同學的面,說了江綰晴“格太沖、容易得罪人”之類違心的話。
永遠忘不了江綰晴當時看的眼神——先是驚訝,然後是失,最後一點點冷了下去。
從那以後,兩個人就像陌生人一樣了。
高三最後半年,偶爾在走廊遇見,連對視都覺得尷尬,匆匆就錯開。
現在,走投無路,竟然想到了江綰晴。
溫以寧心里揪了一下,涌上濃濃的愧和自我厭惡。
江綰晴憑什麼要幫?
自己當初那麼懦弱,為了自保傷害了朋友,現在有難了,又有什麼臉去求人家?
可是,除了江綰晴,真的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江綰晴討厭溫聆雪,或許會對同樣被溫聆雪欺負的,生出一同?又或者,還留著那麼一點點往日的分?
帶著這點微弱的僥幸,抖著手,按下了那串早已生疏卻依然記得的號碼。
與此同時,市區一間高級公寓里。
江綰晴剛洗完澡,頂著一頭漉漉的短發,臉上敷著面,正窩在沙發里刷手機。
屏幕頂端忽然跳出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推銷?還是中介?”皺了皺眉,都這麼晚了。
手指習慣地要往掛斷鍵上,不知怎麼,作卻頓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按了接聽,把手機到耳邊。
“喂?哪位?”
電話那頭先是窸窸窣窣的雜音,安靜了幾秒,才傳來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聲:
“綰、綰晴……是,是我,溫以寧……”
江綰晴一下子坐直了,臉上的面差點掉下來。
溫以寧?怎麼會打電話來?還是這個時間?
自從高中那次不愉快之後,們就再沒聯系過。
畢業聚餐時,溫以寧也特意坐得離很遠。
現在這深更半夜的……
“溫以寧?”江綰晴的聲音里滿是驚訝和不確定,“真是你?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敏銳地聽出對方聲音不對勁。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在……我在……”
溫以寧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吸鼻子的聲響,報出了一條路名——那是靠近城郊別墅區的一條偏僻街道。
“你、你能來嗎?求求你了……我不敢找別人……”
那聲音里的恐懼和無助太真切了,像針一樣扎了江綰晴一下。
雖然過去有過不愉快,但那畢竟是曾經真心當作朋友的人。
而且,溫以寧的格多了解,不是到了絕境,絕不可能用這種語氣打電話給。
江綰晴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腦子里閃過各種糟糕的猜測。
毫不猶豫,一把扯掉臉上的面。
“你別,就待在原地,找個有的地方,注意安全,我馬上過來。”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已經起往臥室沖,“電話別掛,保持通話,我現在就車。聽到我說話嗎?溫以寧?”
“嗯……聽、聽到了……”
溫以寧的聲音還在發抖,但似乎因為的回應稍微穩了一點點。
江綰晴用最快速度換掉家居服,套上外套和鞋子,拿著手機就沖出了門。
等電梯的時候,對著話筒不停安:
“別怕,我已經在路上了,很快。不管發生什麼,等見面再說,沒事的,沒事的……”
大約半個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路邊。
車燈的掃過,照亮了蜷在路燈下那個小小的影。
江綰晴推開車門就跑了過去。
“溫以寧!”
等看清路燈下的人,江綰晴呼吸一滯,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溫以寧赤著腳,腳底和腳踝幾乎全是干涸的跡,有些地方皮翻著,看著就疼。
上只套著一件明顯過于寬大的、皺的男士白襯衫,下擺勉強遮住大,出的兩條小上布滿了細小的劃傷和青紫。
的長發凌地在蒼白的臉上,一邊臉頰紅腫,角帶著痂,眼睛腫得像核桃,眼神空又驚慌。
整個人在那兒,不住地發抖,像只被暴雨打壞了翅膀、無可去的小鳥。
“我的天……”
江綰晴倒吸一口涼氣。
立刻下自己的薄外套,快步上前,披在溫以寧肩上,把裹住。
“怎麼回事?怎麼弄這樣?誰干的?”
溫以寧抬起淚眼看了看,了,沒發出聲音,只是眼淚又涌了出來。
江綰晴看了看四周。
雖然夜深了,但這里也不是完全沒人經過,已經有人好奇地往這邊看了。
“先上車,跟我回去,這兒不安全。”
江綰晴的聲音放輕了些,但語氣很堅決。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扶溫以寧起來。
溫以寧幾乎沒什麼力氣,大半重量都靠在上。
把溫以寧扶進出租車後座,江綰晴也了進去,對司機報了自家小區的地址。
車子重新啟,駛向燈火通明的市區。
一路上,溫以寧裹著那件帶著江綰晴溫的外套,頭靠著車窗,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流,一聲不吭。
江綰晴看著這副樣子,心里又急又疼,想問,又怕刺激,只能輕輕拍著的背,無聲地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