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綰晴接過來,低頭一看,愣住了。
“389?”
抬頭看溫以寧。
溫以寧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
江綰晴又低頭看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
“你平時不是六百多嗎?”聲音有點飄,“這怎麼回事?”
溫以寧沒說話。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過了幾秒。
“溫聆雪呢?”江綰晴又問。
“不知道。”溫以寧在沙發上坐下,“應該……六百多分吧。”
江綰晴盯著看了幾秒。
“你信嗎?”
溫以寧沒回答。
江綰晴走過去,在旁邊坐下,轉過臉看著:“以寧,你績什麼樣,我清楚,你自己也清楚。389?你閉著眼睛考都不止這點分。”
溫以寧低下頭,沒說話。
江綰晴看著垂下去的睫,著火氣開口:“是他們換的績吧。”
溫以寧抬起頭。
“十有八九。”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江綰晴一拍沙發:“那就去找他們啊!”
溫以寧看著。
“有證據嗎?”
江綰晴張了張,又閉上了。
溫以寧說:“沒證據,就算我去找他們,他們也不會認。溫聆雪哭一哭,溫紹庭就會拍桌子罵我白眼狼......”
頓了一下,又忽然站起來。
“你說得對,我得去找他們。”
江綰晴一把拉住手腕:“現在很晚了。”
溫以寧沒掙,只是低頭看著的手。
“你去了能見到誰?”江綰晴攥,“溫紹庭?他見你嗎?蘇曼音?是會替你說話還是替溫聆雪說話?”
溫以寧沒。
“明天去。”江綰晴放了聲音,“我陪你。”
“不用。”溫以寧掙開的手。
“我現在就去。”
看著江綰晴,眼睛紅紅的。
“就問問。”
江綰晴看著。
眼睛也跟著紅了。
松開手。
“……好。”說,“你去。”
溫以寧轉往門口走。
江綰晴站在玄關,看著的背影。
“我等你回來。”
門關上了。
江綰晴站在原地,聽著樓道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看著樓下的路燈。
過了兩分鐘,溫以寧的影從單元門里出來。
沒回頭,徑直走向小區門口。
夜風把的頭發吹起來。
江綰晴攥著窗簾,一直看著走遠,走出小區大門,走進那片黑沉沉的夜里。
嘆了口氣。
有些事,必須溫以寧自己去面對。
只希,等溫以寧回來的時候,能把那些被碾碎的勇氣重新撿起來一些。
哪怕只有一點點。
......
溫以寧在出租車後座睡著了。
車子軋過減速帶,額頭磕在窗玻璃上,醒了。
窗外是悉的街景。
付錢,下車。
溫家鐵門關著,里面燈亮著。
按門鈴。
等了很久。
劉姨來開門,看見,有點驚訝。
“大、大小姐……”
“我來找他們。”
溫以寧過門檻。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客廳里三個人,各據一角。
溫紹庭在看報紙。蘇曼音敷著面。溫聆雪窩在沙發里刷手機。
溫以寧在這里住了十五年,此刻站在玄關,卻像個外人。
“我的高考績。”開口,“是你們換的吧?”
只有溫聆雪放下手機,抬起眼睛看。
瘦了。
才幾天不見,顴骨都凸出來了。
溫聆雪心里涌上一說不清的痛快。
“姐姐,你回來了?”聲音糯糯的。
溫以寧沒看。
盯著沙發上的中年男人。
“是你們換的嗎?”
聲音開始不穩了。
蘇曼音揭下面,了張巾手,這才抬起眼皮看。
“以寧。”語氣很輕,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你大晚上跑回來,就為了說這個?”
“是。”
蘇曼音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就鉆牛角尖。”站起,把巾扔進垃圾桶,“高考是你自己考的,分是你自己得的,跟別人有什麼關系?誰都有失誤的時候,復讀一年就是了,家里又不是供不起。”
朝溫以寧走近兩步,姿態親昵,像要拉的手。
“你這幾天在外面,也不往家打個電話。你爸爸很擔心你,昨天晚飯還念叨,說以寧一個人在外面怎麼過活。”轉頭,“是吧老溫?”
溫紹庭“嗯”了一聲,沒抬頭。
蘇曼音轉向溫聆雪,聲音和幾分:“雪兒也惦記你,說姐姐一個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溫聆雪適時接話:“姐姐,你別怪爸媽。你那天不聲不響就走了,我們都急壞了。爸爸讓司機在火車站守了兩天,你常去的那幾家書店也托人問過……”
垂下眼睫。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
溫以寧看著這一家三口。
父親低頭看報。母親慈眉善目。妹妹溫懂事。
演得真好。
“我沒失誤。”說。
聲音開始發抖。
“我考得很好。是你們,把我的績換給了。”
抬起手,指向溫聆雪。
“你平時考三四百分,高考考了多?640還是650?”
盯著那張甜的臉,一字一頓。
“你、配、嗎?”
溫聆雪的笑容僵在角。
蘇曼音的臉也變了。
“溫以寧。”聲音冷了下來,“你有證據嗎?”
溫以寧沒有回答。
“沒有證據,你跑回家指著你妹妹的鼻子罵?”蘇曼音向前一步,“這些年,家里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我們對你哪兒不好了?”
“夠了。”
溫紹庭放下報紙,抬起眼睛。
“以寧,你太不懂事了。”
溫以寧攥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鈍鈍地疼,好像覺不到。
“高考績這種事,怎麼能說?”溫紹庭按了按眉心,“影響你妹妹的名聲,也影響溫家的聲譽。你今天說的話,我們可以當沒聽見。你搬回來,好好復讀,明年再考。”
“至于江家那丫頭,你跟來往。別被人當槍使。”
溫以寧看著他。
這就是喊了十五年“爸爸”的男人。
真可笑。
“我不搬回來。”說,“我不是來談判的。我只是來確認一件事。”
看著溫紹庭的眼睛。
“我的績,是不是你們換的?”
“溫以寧。”
溫聆雪站起。
的聲音不再糯。
“你算什麼東西?”
“溫家養你十五年,”溫聆雪向前走了一步,“你不恩也就罷了,還跑回來咬人?”
“就算你的績是我換的,”的聲音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那又怎麼樣?”
溫以寧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有證據嗎?”溫聆雪的角勾起來,“你告訴別人,別人信你還是信我?”
又向前一步。
“你那個好閨江綰晴,”溫聆雪揚起下,“信你,有用嗎?家什麼背景,溫家什麼背景?敢替你說一句話嗎?”
溫以寧沒有說話。
溫聆雪滿意地看著沉默。
這種沉默太悉了。
從前每一次,溫以寧被搶走發卡、弄臟作業本、關進儲室,都是這種沉默。
從前還會害怕。怕溫以寧告訴爸爸。
後來發現,只要在爸爸開口之前搶先說“姐姐欺負我”,爸爸就會去責問溫以寧。只要在媽媽面前掉眼淚,媽媽就會摟著罵“那個不知好歹的”。
漸漸明白:在這個家里,哭一聲,天就會塌。溫以寧哭啞嗓子,也沒人看一眼。
這個道理,七歲就懂了。
溫以寧十八歲還不懂。
“還有,”溫聆雪說,“那天晚上的事,你信不信我說出去?”
溫以寧的臉終于變了。
溫聆雪還在笑。
看著溫以寧發白的臉,滿意極了。
“溫以寧,”語氣很得意,“有本事你就去舉報啊。”
“我們溫家想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螞蟻還簡單。”
然後揚起手。
“啪。”
溫以寧偏過頭,臉頰上浮起紅印。
客廳里沒有一個人出聲。
溫紹庭重新拿起了報紙。蘇曼音低頭擺弄果盤里的蘋果。
溫聆雪放下手,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留在溫以寧臉上的指印。
“記住了,”大聲說,“溫家只有一個大小姐。”
劉姨低著頭走過來。
“溫小姐。”說,“您請回吧。”
溫以寧聽著這聲“溫小姐”,忽然想笑。
還真是無啊。
抬手抹了一把角,指尖蹭到一點。也沒在意,轉就往門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