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十三分,溫以寧打卡下班。
走出酒店大門,熱浪撲面而來。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沒急著走。
對面不遠,溫氏集團的大樓還亮著燈。
二十四層,最頂上那幾扇窗戶亮著。那是溫紹庭的辦公室。
盯著那棟樓看了很久。
高考分數查過很多遍,389分。
不是夢,是真的。
想過要去教育局舉報,想過要去網上發帖,想過要去溫家門口跪著求他們給個說法。網上不是說嗎,高考頂替是大事,查出來要坐牢的。
可是江綰晴的話聽進去了。
聽進去和接是兩回事。
有時候半夜醒過來,躺床上盯著天花板,一遍遍問自己:憑什麼?
憑什麼十五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換來的是這個?
憑什麼溫聆雪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拿走的一切?
沒有答案。
有答案也沒用。
對面大樓的燈滅了幾盞。溫以寧收回視線,轉往公站走。
忽然了一下。
沒在意。
可能是站太久了。
又走幾步,眼前的路燈忽然晃了一下,變兩盞,又晃一下,變四盞。
溫以寧眨眨眼,想看清楚,可視線越來越模糊。
再走幾步......就到公站了……
在心里給自己打氣。
再撐一下。
可是不聽使喚了。
眼前的路燈、街邊的樹、遠的霓虹燈牌,全都在轉,在晃,在往下掉。
然後,然後——
什麼都不知道了。
“吱——”
一輛黑奧迪猛地剎住。
車窗半開著,車里坐著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五朗,棱角分明,鼻梁高,角微微向下,一看就不是好脾氣的主。
南宮明鏡這輩子最討厭兩件事:堵車,以及堵車途中忽然看見路邊倒著個人。
“這都什麼事兒啊……”他嘀咕著,把車熄了火。
他本來是趕著去機場接人的,走這條路是因為導航說這邊不堵。
結果是不堵,可有人躺地上了。
南宮明鏡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他告訴自己:別管閑事,走就是了。
可腳不聽使喚,還是踩了剎車。
熄火,開門,下車,走過去,低頭看。
昏黃的路燈下,那姑娘臉白得嚇人,沒一點,上穿著酒店服務員的工裝,頭發散地蓋住半張臉。
南宮明鏡第一反應是:這他媽該不會是瓷的吧?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這種橋段他見多了,先是在路邊“暈倒”,等好心人一靠近,立刻抱住人家喊“撞人了賠錢”。
他轉就走。
走了兩步。
頓住。
晚風吹過來,那姑娘蜷在地上的樣子瘦小得像只被棄的貓。
他又走了一步,又頓住。
“嘖。”
南宮明鏡又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不回去。萬一真是瓷呢?他南宮明鏡活了四十多年,什麼套路沒見過?這種一看就是——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姑娘依舊一不躺那兒,瘦得皮包骨頭,工裝空掛在上。
萬一這姑娘是真暈了呢?
這大半夜的,路上也沒什麼人,萬一真出點什麼事……
“南宮明鏡,你就是個心的傻。”他恨恨地罵了自己一句。
然後轉,大步走回去。
蹲下,手探了探鼻息。
還好,有呼吸。
他松口氣,又皺起眉——這姑娘瘦這樣,上沒幾兩,腕骨細得他一只手能握兩圈。
“現在的年輕人……”他嘀咕著,語氣里帶著點嫌棄,“不好好吃飯,不好好睡覺,就知道暈在路上給人添麻煩。”
他把人打橫抱起來,作不算溫。
但就在抱起的那一瞬間,他愣了一下。
這姑娘長得……真好看。
十七八歲的年紀,如雪,掌大的小臉,五致得不像真人。
即使此刻臉蒼白、毫無,即使頭發凌地散著,也掩不住那張臉的——是一種干凈的、不施黛的、像是從水墨畫里走出來的。
就是太瘦了。
瘦得讓人看著都替難。
“行吧,”南宮明鏡收回目,把人往後座塞,上還在嘀咕,“算你運氣好,上我這個大冤種。”
他作放輕了點,但還是算不上溫。
好在車座夠,也磕不著。
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
發車子。
過後視鏡,他看了一眼後座上昏迷不醒的姑娘。蜷在後座上,眉頭皺著,不知道是做夢還是難。
南宮明鏡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本來是去機場接人的。
掏出手機一看,十點三十多了。
老友的電話剛好打進來。
“明鏡,你人呢?我行李都取完了。”
南宮明鏡沉默了兩秒。
“路上撿了只貓。”
“……什麼?”
“撿了個人。”他改口,“暈路邊了,你自己回去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行吧,”老友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不靠譜。”
掛了電話,南宮明鏡看了眼後座。
這姑娘醒過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男人家里,不知道會不會嚇哭。
“別哭別哭,”他嘀咕著,“叔叔是好人,叔叔就是心太。”
車子拐過一個彎,消失在夜里。
要更通順合理通俗易懂,要更像人類寫的
大約半小時後。
車子開進一片安靜的別墅區,最後停在一棟獨棟小樓前。
南宮明鏡把溫以寧從後座抱出來,進了門,上樓,把放進客房的床上。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這姑娘臉白得嚇人,眉頭還皺著,像在做噩夢。了,好像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南宮明鏡盯著看了幾秒,忽然出手,兩手指搭在手腕上。
一搭脈——
他愣了一下。
又仔細了。
然後他收回手,看著床上這個姑娘,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麻煩。”他嘀咕了一句,轉出去,帶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
過沒拉嚴的窗簾進來,落在溫以寧臉上。
眼皮了,慢慢睜開眼睛。
映眼簾的是陌生的白天花板,還有一盞水晶吊燈,折出細碎的。
愣了一下。
這是哪兒?
猛地坐起來。
作太猛,頭一陣發暈,眼前直發黑。按著太緩了幾秒,等那勁兒過去了,趕低頭檢查自己。
工裝還穿在上,扣子扣得好好的,子也齊整,上沒什麼奇怪的覺。
松了口氣。
又打量起四周。
房間大,裝修講究,家看著就貴。但不是酒店——床頭柜上擱著幾本雜志,窗臺擺了盆綠蘿,窗簾是那種家常的棉麻布料。
這是……誰的家?
誰救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忽然想起什麼,手忙腳出手機。
屏幕亮了,一堆未讀消息。
置頂江綰晴的消息一條比一條急:
【怎麼還沒來?】
【怎麼回事?出事了?】
【怎麼不接電話?】
後面還跟著三個未接來電的提示。
心里一暖,又有點酸。
再往下翻,是早餐店老板的——
【小溫,今天怎麼還沒到?】
【人呢?】
【看到回消息】
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再不來我就換人了】
溫以寧心里一,手指都抖了一下。
趕打字:【老板對不起,我昨晚暈倒了,今天去不了,實在對不起,我明天一定到】
發完,又給江綰晴回了一條:【我沒事,放心】
然後盯著屏幕等回復。
江綰晴回得很快:【沒事就好,有事打我電話】
看著這句話,鼻子忽然有點酸。
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是回了個“嗯”。
可早餐店老板那邊,一直安安靜靜的。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盯著那個對話框,心里一點點往下沉。
完了,這份工肯定保不住了。
剛想放下手機——
“叩叩。”
房門被敲響了。
溫以寧心里咯噔一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誰?
是……救的人?
男人還是人?
萬一……
腦子里閃過無數個社會新聞的標題,手指攥了手機。
“請、請進。”聲音有點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