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
溫以寧下意識往後了。
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就是突然看見個陌生男人進來,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男人站在門口,沒往里走。
四十多歲的樣子,長得帥,但表嚴肅的。穿著件深灰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讓人覺得這人不太好惹。
溫以寧在床頭,手指抓著蓋在上的薄毯,眼睛一直盯著他。
這是哪兒?這人誰啊?他想干嘛?
男人看著那副樣子,眉頭皺了皺。
“行了行了,別躲了。”他開口,聲音帶著點不耐煩,“我要真是壞人,你還能躺這兒?”
溫以寧愣了一下。
好像……是這個道理。
低頭看了看自己,服穿得好好的。又抬頭看了男人一眼,雖然那張臉看著是兇的,可眼神很正,不像是有什麼歪心思的人。
“我……”清了清嗓子,嗓子還有點啞,“謝謝您。”
男人站在門口沒,看著,表還是那副不太耐煩的樣子,但眼神里好像多了點什麼。
溫以寧說不清那是什麼,就覺得他看著自己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有點麻煩、但又不能不管的人。
“不用謝。”男人說,語氣比剛才稍微了點,“知道我不是壞人就行。”
溫以寧點點頭,扯出一個笑。自己都知道笑得難看的,但總比哭強吧。
“嗯,謝謝您救了我。”說,聲音還是有點啞,“我溫以寧,請問您怎麼稱呼?”
男人擺擺手。
“南宮明鏡。”他說,“明叔就行。”
南宮明鏡。溫以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名字聽著就不像普通人。但沒多想,只是點點頭。
“明叔。”
頓了頓,又問:“我……睡了很久嗎?”
南宮明鏡看著,沒接這個話茬。他靠在門框上,換了個姿勢,兩條手臂抱在前,就那麼看著。
溫以寧被他看得有點發,正想說點什麼,就聽見他開了口。
“你懷孕了,對吧?”
溫以寧懵了。
坐在床上,從窗簾里進來,正好落在臉上,有點晃眼。但顧不上這個。覺得自己好像沒聽清。
“您……說什麼?”
南宮明鏡的眉頭又皺了皺。
這人該不會自己都不知道吧?
“我說你懷孕了。”他放慢語速,一字一頓,“一、個、多、月、了。”
溫以寧還是那副表。
就那麼坐在那兒,眼睛看著他,可又像沒在看。目像是穿過了他,落在他後不知道什麼地方。
然後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工裝有點寬大,遮住了腰,什麼都看不出來。
抬起手,慢慢放在小腹上。
隔著那層布料,什麼也不到。
那兒還是平的,跟以前一樣。
可就是覺得……好像能覺到什麼。
南宮明鏡當醫生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知道自己懷孕的人。
有高興的,有愁的,有哭的,有笑的,還有那種早就等著確認的。
但眼前這個,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像被什麼東西砸懵了。
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就是……懵了。
“你不知道?”他問。
“溫以寧抬起頭看他。眼眶紅了,但眼淚還沒掉下來。
我……”張了張,聲音干得厲害,“您能……再說一遍嗎?”
他看見咬著,咬著咬著都白了。他忽然有點不忍心,語氣也了下來。
“我說你懷孕了,一個多月了。”
溫以寧的手還放在小腹上,一不。
落在臉上,把睫的影投在眼底。睫長的,這會兒沾了點水汽,漉漉的。
低下頭。
又抬起來。
又低下頭。
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一滴,兩滴,砸在手背上。
沒出聲,就那麼坐在那兒,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就是靜靜地流眼淚,好像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南宮明鏡站在門口,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最煩人哭。一哭他就頭疼,就想躲,就想說“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錯你別哭了”。
可眼前這個,哭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那麼坐在那兒,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像是被什麼東西垮了,又像是終于找到個能哭的地方。
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瘦瘦小小的,穿著那工裝,頭發還有點,整個人又狼狽又可憐。
南宮明鏡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了,”他很不耐煩,“別哭了,哭有什麼用?”
溫以寧抬起淚眼看著他。
“我……”張了張,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為自己可以把那晚忘掉,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可以重新開始。
可現在肚子里有了個孩子。
是那個人的。
該怎麼辦?
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可眼淚越抹越多,本止不住。覺得自己真沒用,哭什麼哭,哭能解決問題嗎?可就是忍不住。
南宮明鏡看著,又嘆了口氣。他走進房間,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
“我問你幾個問題。”他說,“你老實回答。”
溫以寧點點頭,用袖子了臉。袖子很快就了一片,但顧不上這個。
“你多大了?年了嗎?”
“十八歲,”溫以寧吸了吸鼻子,“年了。”
南宮明鏡皺了皺眉。十八?太小了。他看著那張還帶著點稚氣的臉,心里那點猜測更確定了。
“結婚了嗎?”
溫以寧搖頭。
“有男朋友嗎?”
溫以寧頓了一下,又搖頭。
南宮明鏡看著,眼神更復雜了。
沒結婚,沒男朋友,十八歲,懷孕了。這不就是他想的那種況嗎?
“那這孩子……”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
溫以寧低著頭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不知道。”
“不知道?”南宮明鏡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我懷孕了,”溫以寧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上還掛著淚珠,“我真的不知道。我從沒想過……”
說著說著,聲音又哽住了。
南宮明鏡盯著看了幾秒。
“那你現在知道了,”他說,“打算怎麼辦?”
溫以寧愣住了。
怎麼辦?不知道。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本沒想到自己會懷孕。
打掉?
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可隨即又想到了什麼,臉白了幾分。
沒錢。現在連吃飯都得打細算,哪來的錢去醫院?
生下來?
更不可能。
自己都養不活,怎麼養孩子?
該怎麼辦?
南宮明鏡看著這副樣子,心里明白了幾分。
這姑娘是真不知道,也是真沒主意。
坐在那兒,眼睛里的茫然和絕,不像是裝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先起來,洗漱一下,下樓吃點東西。我讓阿姨煮了粥。”
溫以寧抬起頭看著他。
“明叔……”
“別廢話,”南宮明鏡打斷,“吃飽了再說。著肚子能想出什麼好主意?”
說完轉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衛生間有新的牙刷巾。收拾好了下來。”
然後他出去了,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