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夜臨淵坐在辦公桌後面,手里的筆懸在半空中,已經好幾分鐘沒過了。
面前攤著一份合同,需要他簽字。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里全是溫以寧的臉。
說實話,那天晚上的記憶本來是模糊的。
可這一個多月來,那張臉反而越來越清晰了。
的臉很小,掌大。五致,眼睛很黑,很亮,像驚的小鹿。
還有那香味。
不是香水,是那種很淡很淡的梔子花香。
夜臨淵把筆往桌上一扔。
“啪”的一聲,筆滾到桌邊,差點掉下去。
他往後一靠,了眉心。
一個多月了。
他夜臨淵什麼時候這樣過?
不過是一夜荒唐,差錯的意外。
可他就是忘不掉。
吃飯的時候想起來,開會的時候想起來,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還是想起來。
有時候半夜醒過來,他會下意識往邊一把。
空的。
然後他就更睡不著了。
“艸!”他低低罵了一聲。
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他忽然坐直,按下線。
“陳屹,進來。”
兩分鐘後,陳屹推門進來。
“夜總,您找我?”
夜臨淵看著他,頓了一秒。
“去溫家。”他說,“把溫以寧帶過來。”
陳屹愣了一下。
溫以寧?誰?
他腦子飛快轉了一圈,忽然想起來——是那天晚上的孩,溫家的養。
“夜總,”陳屹斟酌著開口,“您說的是……溫家那位養?”
“對。”夜臨淵說,“現在就去。”
陳屹沒。
夜臨淵抬眼看他:“還有事?”
陳屹猶豫了一下。
他該怎麼開口?
“夜總,那位溫小姐……已經不在溫家了。”
夜臨淵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陳屹往前走了兩步,站定。
“我本來沒再留意,但前幾天有個飯局,聽人提起來,溫家那位養,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
夜臨淵皺眉頭。
陳屹心里嘆了口氣。
他其實同那個孩的。
一個剛年的小姑娘,無父無母,失後還被養父一家當棋子用,換誰都不了。
“夜總,”陳屹說,“其實高考結束那天晚上,是溫家二小姐溫聆雪,把溫以寧帶去‘魅’的。名義上是慶祝高考結束,實際上是給人準備的。”
夜臨淵眼神一沉:“給誰?”
“李伯安。”
陳屹頓了頓,又說:“您也知道,李伯安那個人……年紀比溫紹庭還大,玩得又花。那天晚上本來是安排好的,結果差錯,您進了那個房間。”
夜臨淵沒說話,臉已經沉了下來。
“後來溫家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您,以為李伯安得手了。溫紹庭覺得有利用價值,就想把嫁給李伯安,換點好。”
陳屹說到這里,頓了一下。
“據說溫紹庭還把溫以寧關了起來。後來半夜用床單擰繩子,從二樓翻窗跑了。”
夜臨淵聽著,手指慢慢收。
他想起那天晚上。被人推進房間的時候,眼神都是渙散的,站都站不穩。也被下藥了。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他差錯進了那個房間,而是落在李伯安手里——
他不敢往下想。
“現在在哪兒?”
陳屹猶豫了一下。
“溫小姐離開溫家後,投奔了高中同學江綰晴。江綰晴的父親開了家小公司,條件一般,但人仗義。溫小姐在那兒住了一個多月,打了兩份工......”
夜臨淵聽著,眉頭沒松開過。
陳屹頓了頓。
“幾天前,溫小姐突然失蹤了。”
夜臨淵猛地抬眼:“失蹤?”
“對。”陳屹說,“江綰晴報警了,但到現在也沒消息。”
夜臨淵沉默了幾秒。
心里涌上一說不清的覺。不是著急,不是擔心,而是——
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就沒了。
“把所有的資料給我。”他說,“所有的。”
陳屹點點頭,從文件夾里出一沓紙,放在他面前。
夜臨淵低頭看起來。
第一頁是的基本信息。
溫以寧,十八歲,溫家養。從小寄人籬下,格向,績優異。
照片上的穿著校服,扎著馬尾,笑得有點靦腆。眼睛彎彎的,出一點牙齒,看起來很乖。
第二頁是這幾天的調查記錄。
離開溫家後,在江綰晴那兒住了一個多月。每天早上五點出門,去一家早餐店幫忙,一個月一千八。下午去酒店當服務員,一個月三千五。兩份工加起來五千三,在京市,剛夠活著。
失蹤前,被拍到被一輛黑奧迪帶走。
然後——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夜臨淵盯著最後那幾行字,握著紙的手了。
翻到下一頁,是一張照片。
應該是監控拍的,不太清楚,但還是能看清的臉。
瘦得了相。
顴骨凸出來,眼睛下面兩團青黑,像是很久沒睡好。工裝空地掛在上,整個人薄得像紙片,風一吹就能倒。
他看著那張照片,心里忽然涌上一陌生的覺。
的,鈍鈍的。
疼。
他想起那天早上,他讓陳屹不用管。他說“這件事到此為止”。他說“把所有痕跡理干凈”。
他以為和他的世界不會有集。
他以為那一夜只是一場意外,過去了就過去了。
可現在——
他看著照片上那張瘦得相的臉,心里那點陌生的疼痛越來越清晰。
如果那天早上他沒有走。
如果他說一句“帶過來”。
如果他沒有那麼干脆地劃清界限。
會不會不用吃這麼多苦?
“夜總?”
陳屹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夜臨淵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去查。”他說,“不管花多錢,用多資源,都要查到。”
陳屹看著他,心里有點驚訝。
他跟了夜臨淵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對任何人上心。圈子里那些名媛千金想方設法往他邊湊,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有人往他床上送人,他直接讓人把床換了。
可現在——
為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孩,他說“不管花多錢都要查到”。
“是,夜總。”陳屹應道,“我馬上安排。”
他轉要走。
“等一下。”
陳屹停下來。
夜臨淵看著桌上那張照片。
“查到之後,”他說,“第一時間告訴我。”
陳屹點點頭。
“明白。”
門關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夜臨淵一個人。
他又拿起那張照片,看著上面瘦得相的臉。
十八歲。才十八歲。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他下哭的樣子。想起咬著他肩膀,渾發抖的樣子。
他那時候以為是夜聞朔派來的。他那時候滿腦子都是算計和防備。他那時候——
什麼都沒做。
夜臨淵把照片放下,了眉心。
他不知道去了哪兒。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不知道會不會有事。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他後悔了。
後悔那天早上就那麼走了。後悔說“不用管”。後悔讓人把痕跡理干凈。
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
他看著那片越來越深的夜,忽然想:
這會兒,在哪兒呢?
會不會冷?會不會?會不會害怕?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想這些。
現在知道了,卻已經晚了。
幾萬英尺的高空。
一架飛往南方的飛機上,溫以寧忽然打了個噴嚏。
了鼻子,往窗外看去。
雲層下面,那片生活了十八年的土地越來越遠。城市的燈星星點點,漸漸模糊一團。
再見了,京市。再見了,溫家。再見了,那些傷害過的人。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怎麼了?”旁邊的南宮明鏡看了一眼。
“沒事。”溫以寧說,聲音有點悶,“就是忽然鼻子。”
南宮明鏡“嗯”了一聲,繼續閉目養神。
溫以寧卻沒睡著。
飛機穿過雲層,往南飛去。
溫以寧不知道的是,在幾萬英尺的下方,有人正在找。
為了,第一次用夜家所有的力量。
為了,第一次到後悔。
為了,第一次希時間能倒流。
可惜,什麼都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要開始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