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京市國際機場,T3航站樓。
溫以寧拉著行李箱走出來的時候,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
“臥槽,快看那邊——”
“那是明星吧?絕對是明星!”
“你見過哪個明星自己拉行李?而且沒戴口罩沒帶助理,肯定是素人。”
“素人長這樣?我不信。”
“姐妹幫我要個微信,快——”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敢。”
……
溫以寧腳步沒停。
早就習慣這種目了。
看看唄,又不會塊。
今天穿得很簡單,米長款風,里面是黑高領針織衫,下面配同系闊,腳上一雙平底短靴。長發散在肩頭,微微卷曲,像海藻一樣垂下來。
臉還是那張臉。
但人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夠一個任人宰割的小姑娘,活現在這副刀槍不的樣子。
走到到達大廳中央,停下腳步。
抬頭看了一眼。
五年了。
回來了。
回到這座傷害過的城市,回到那些人的眼皮底下。
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樣。
又什麼都不一樣了。
溫以寧看著這片悉又陌生的地方,心里有點復雜。
說恨吧,好像也沒那麼恨了。
說不恨吧,那些事兒又像刺似的,一直扎在那兒,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溫以寧——”
一個悉的聲音穿嘈雜的人聲。
接著,一團姜黃撞進視野里。
江綰晴穿著件姜黃大,在一堆黑灰白里拼命揮手,生怕看不見似的,還蹦了兩下。
溫以寧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沖到跟前,一把抱住。
“想死我了你!”
江綰晴聲音都帶點哽咽,抱得很。
“五年啊,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翻你朋友圈,看到你在國外那些照片,我就想買張機票飛過去揍你一頓。憑什麼你過得那麼爽,我在這兒天天加班熬夜帶藝人?”
溫以寧拍了拍的背,那張一直冷淡的臉上,終于出點笑意。
“行了,松開,勒死了。”
江綰晴松開手,嘖嘖兩聲:“可以啊溫以寧,這五年吃仙丹了?怎麼越來越好看了?剛才你走出來那一瞬間,我都不敢認,還以為哪個超模走錯片場了呢。”湊近仔細看了看,“不錯不錯,純天然,我給滿分。”
“貧。”溫以寧看著,“你怎麼來這麼早?不是說十點的航班嗎?”
“我九點就到了。”江綰晴理直氣壯,一把挽住胳膊,“接我閨,當然要早點來。萬一你出來第一眼沒看到我,多失落。”
溫以寧失笑,又問:“夏夏呢?”
江綰晴畢業後當了經紀人,溫以寧的二兒子溫覺夏就是一手帶出來的星。
其實江綰晴也沒出多力——主要是溫覺夏長得太好看了,單憑一張臉就在娛樂圈殺瘋了。
雖然才四歲多,演技卻能吊打不流量小生。
有人說什麼“娛樂圈百年才出一個溫覺夏”,江綰晴聽了只想翻白眼:那是你沒見過他三個兄弟,一個比一個能打。
當然,溫煦春、溫懷秋、溫暖冬不拋頭面就是了。
“他今天有通告。”提到溫覺夏,江綰晴眼睛都亮了,“你是不知道,你兒子現在火什麼樣了。昨天去拍廣告,人家品牌方專門給他搭了個小休息室,里面全是玩。結果他倒好,拍完就跑到人家設計師那邊,指著人家的圖說‘這個配不太對,應該用暖一點的金’,把那設計師都整不會了。我趕打圓場說言無忌,結果那設計師想了半天,來了句‘他說得對’。”
溫以寧笑了,搖搖頭:“那小子,跟他師公學壞了,天天挑三揀四的。”
江綰晴往後看了看:“春春、秋秋、冬冬呢?沒一起回來?”
溫以寧“嗯”了一聲。
江綰晴嘆了口氣:“三個兒子,就這麼扔給你師父,心也是夠大的。”
“師父喜歡他們。”溫以寧語氣里帶著點無奈,“比喜歡我還喜歡。”
“那你這次回來——”江綰晴看著,語氣認真了幾分,“打算待多久?”
溫以寧沒立刻回答。
抬起頭,環顧四周。
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悠閑漫步,有人笑著擁抱,有人哭著告別。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奔向各自的下一站。
而......
“待多久?”收回視線,聲音淡淡的,“待夠了再說。”
江綰晴聽懂了。
這是要長待。
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想好了?溫聆雪現在混得風生水起,溫紹庭對那個寵,整個圈子都知道。你這一回來,他們那邊肯定會有作。”
溫以寧看一眼,角勾起一點弧度:“五年了,也該回來做個了結了。”
等這一天,等得夠久了。
江綰晴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手接過溫以寧的行李箱:“行,走吧,回家慢慢說。”
兩人并肩往外走。
——
與此同時,機場到達口另一側。
夜臨淵拉著行李箱,走在人群中。
他剛下飛機,從T國回來。
那邊的事理得還算順利,比預計的時間早了兩天。
陳屹早早就在出口等著了。
遠遠看到自家老板走出來,陳屹趕迎上去。
“夜總,辛苦了。”陳屹接過行李箱,打量著自家老板的臉,“T國那邊還順利吧?聽說最近那邊不太平,我還擔心您要多待幾天呢。”
夜臨淵點點頭,語氣淡淡的:“還行,比預想的順利。”
陳屹很識趣地沒多問。
跟了夜臨淵這麼多年,他早就清規矩——老板想說的事自然會說,不該問的別問,該辦的事辦好。這就夠了。
兩人剛走了幾步,旁邊忽然沖過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拖著行李箱的人,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沒注意前面有人,行李箱的子直接撞上了夜臨淵的小。
“哎——對不起對不起!”
人趕停下來,連聲道歉。
夜臨淵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陳屹倒開了口,語氣帶著點調侃:“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干嗎?”
人,也就是江綰晴,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四目相對。
陳屹愣了一下。
這人長得好看,圓眼睛,小圓臉,穿一件姜黃大,襯得皮很白。
尤其是那雙眼睛,又大又圓,瞪人的時候特別像某種小。
江綰晴打量了他一眼。
西裝革履,戴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說話卻有點欠。一看就是那種職場英,整天板著臉裝深沉,實際上可能連只都沒殺過。
“那我報警?”挑眉,雙手抱,“讓警察來評評理,撞一下要不要賠?要不我先打個120,給你們個救護車?萬一傷了呢?”
陳屹:“……”
這姑娘,皮子利索。
他正要說什麼,余忽然瞥見旁邊一道影。
米風,黑長發,側臉——
陳屹的話卡在嗓子眼里。
那側臉,他見過。
五年前,在那份資料的最後一頁。那個人的照片,他看了不下十遍。
他下意識轉頭,想看清楚一點。
可那道影已經走遠了,和那個姜黃大的人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陳屹?”
夜臨淵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陳屹回過神,發現自家老板正看著自己,眉頭微皺。
“看什麼呢?”
陳屹頓了一下。
要不要說?
只是一個側臉,不一定就是那個人。而且五年了,長什麼樣他其實也記不太清了。萬一認錯了,徒增麻煩。再說了,那個人不是早就……
“沒什麼。”陳屹說,推了推眼鏡,“夜總,車在外面,走吧。”
夜臨淵沒追問,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剛才,那個穿風的人?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心里忽然跳了一下。那種覺很微妙,像是忘很久的某個瞬間,忽然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可回頭看去,人群熙熙攘攘,哪還有什麼風人。
可能是看錯了吧。他想。
五年了,他偶爾還會想起那個人。但只是偶爾,像想起一個很久遠的夢。
“夜總?”陳屹的聲音傳來。
夜臨淵收回視線。
“走吧。”
他拉著行李箱,繼續往外走。
心里那點異樣的覺,很快就被下去了。
但不知為什麼,走出機場大門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