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溫覺夏跟螃蟹杠上了。他笨手笨腳地撬著蟹，一使勁兒，一小塊蟹直接飛出去，不偏不倚落進江綰晴碗里。
“哎呀！”他瞪圓了眼睛，“媽媽你看，螃蟹飛走了。”
江綰晴被他逗得不行，夾起那塊就塞里，還故意砸吧砸吧。
“嗯，味道不錯，謝謝夏夏投喂。”
溫覺夏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埋頭繼續干。
沒一會兒抬起頭，小臉上糊著蟹黃。溫以寧看著他那張臉，忍不住笑了，了張紙巾給他。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溫覺夏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問：“媽媽，剛才那個阿姨，是壞人嗎？”
溫以寧手上作頓了頓。
“怎麼這麼問？”
溫覺夏歪著腦袋想了想，小眉頭皺起來。
“看你的眼神，跟看我的不一樣。看我的時候像看園里的猴子，可討厭了。看你的時——”他努力找詞兒，想了半天，“像電視里那些壞人看主角的眼神！就是那種，又生氣又嫉妒，還想使壞的那種。”
江綰晴失笑。
“你這小子，人小鬼大，都看的什麼電視劇啊？”
溫覺夏眨眨眼，一臉無辜：“就你跟媽媽看的那些啊，你們不讓我看，我就看。”
溫以寧和江綰晴對視一眼，真是哭笑不得。
溫覺夏繼續啃螃蟹，啃得津津有味。
溫以寧看著他，心里得一塌糊涂。
這孩子跟著在T國漂泊，見多了人冷，才會變得這麼敏吧。
江綰晴湊過來，低聲音問：“剛才那是什麼藥？”
溫以寧看一眼。
“瘙丹。”
江綰晴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
“真有你的！”
溫以寧挑眉，“先收點利息。五年前的事，哪是一掌就能算清的？”
江綰晴點點頭，眼神里閃過一冷意。
“也是。這點算什麼，後面還有得算呢。”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溫覺夏啃完一只螃蟹，抬起頭，小臉上又沾了點蟹黃。
“媽媽，咱們吃完飯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溫覺夏認真想了想，“我想去看看咱們的新家！綰綰阿姨說那個房子特別大，和我們在T國的一樣大。”
溫以寧看了江綰晴一眼。
江綰晴聳聳肩，一臉無辜：“我就隨口一說，誰知道這小子記這麼好。”
溫以寧笑了笑，手兒子的頭。
“行，吃完飯帶你去看。”
溫覺夏歡呼一聲，舉起兩只沾滿蟹黃的小手：“耶！看新家嘍！”
然後又埋頭啃螃蟹，啃得更起勁了。
另一邊，停車場。
溫聆雪坐進車里，臉鐵青。
楚靜姝小心翼翼地看著，“聆雪，你臉還疼不疼啊？”
溫聆雪轉過頭瞪一眼。
“你挨一掌試試？”
楚靜姝了脖子，不敢再說。
溫聆雪咬著。五年了，以為溫以寧早死在外面了，結果人家不僅活得好好的，還帶著個星兒子風出現。憑什麼？
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自己紅腫的左臉拍了一張。
然後打開微博，開始編輯。
“今天遇到一個人，一個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人——我的養姐，溫以寧。五年前搞男關系不告而別，留下爛攤子讓我爸媽收拾。現在回來了，帶著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大家都認識，就是星溫覺夏。只是我沒想到，姐姐會打我，我只是想讓回去和爸爸媽媽道歉而已，我做錯了嗎……”
打到這里，手指停住了。
腦子里冷不丁冒出江綰晴那句話——
“我只需要把這些話發出去，你猜網友會信誰？”
溫聆雪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後背一陣發涼。
溫覺夏。一千二百多萬。幾乎全國人民都認識他。
如果現在發這條微博，網友會怎麼說？
“那麼可的孩子，他媽媽能是壞人？”
“肯定是瓷的吧，想紅想瘋了。”
“又一個造謠我家夏寶的，已舉報！”
……
溫聆雪仿佛已經看到了評論區那些罵的話。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怎麼也按不下去。
明明是溫以寧打，憑什麼現在連說都不能說？憑什麼那個小孩有那麼多？
把編輯好的微博，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楚靜姝在旁邊小聲問：“你不發了？”
溫聆雪瞪一眼，“發什麼發？你嫌我死得不夠快？”
楚靜姝嚇得又了脖子，不敢吭聲了。
溫聆雪把手機扔進包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聆雪，”楚靜姝小心翼翼地開口，“咱們……回去嗎？”
溫聆雪睜開眼睛，眼神沉沉的。
“回去。”
車子發，緩緩駛出停車場。
溫聆雪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咬著。
溫以寧，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
餐廳里，溫覺夏終于啃完了最後一只螃蟹。
他心滿意足地拍拍小肚子，打了個飽嗝。
“媽媽，我吃飽了。”
溫以寧看著他那張又沾滿蟹黃的小臉，忍不住笑了。
“去洗把臉，都小花貓了。”
溫覺夏“哦”了一聲，跳下椅子，邁著小短往洗手間跑。
江綰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氣。
“以寧。”
“嗯？”
“你說，溫聆雪會不會搞什麼幺蛾子？”
溫以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平靜。
“會。”
江綰晴挑眉，有點意外：“這麼肯定？”
溫以寧放下茶杯。
“那種人，誰惹了，一定要加倍還回去。只是今天被咱們堵住了，一時半會兒想不出辦法。等想明白了，肯定會找機會報復。”
江綰晴皺了皺眉，有點擔心。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著。”
“等著？”江綰晴愣了一下，“就干等著？”
“等他們親自上門求我。”溫以寧說，語氣輕描淡寫，卻著一篤定。
江綰晴盯著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手拍拍肩膀。
“行，有你的。我就喜歡你這樣，穩。”
溫覺夏洗完臉回來，小臉白凈凈的，又變回那個致的小帥哥。
“媽媽，走啦走啦，看新家去！”
溫以寧站起，牽起他的手。
三人走出餐廳。
正好，湖面上波粼粼。
溫覺夏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跑得厲害，但他唱得很開心。
江綰晴和溫以寧走在後面。
“以寧。”
“嗯？”
“你說，溫聆雪要是知道你還有三個天才兒子，會不會氣死？”
溫以寧看了一眼，角彎起。
“那得等先知道再說。”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前面，溫覺夏回過頭，朝們招手。
“媽媽快走！綰綰阿姨快點！”
溫以寧看著那個小小的影，心里忽然很踏實。
不管溫聆雪想干什麼。
不管溫家還有什麼招數。
都不怕了。
因為不是五年前那個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
有孩子，有本事，有底氣。
誰也別想再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