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溫以寧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腦子里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忽然,眼神一凝。
“停車。”
江綰晴一愣,下意識踩了剎車。
“啊?怎麼了?”
“停車。”溫以寧聲音有點急,“路邊有個老人倒了。”
江綰晴順著的視線看過去。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一個老人躺在地上,周圍稀稀拉拉站著幾個人,都舉著手機在拍,但沒一個人上前。
“以寧,”江綰晴一把拉住解安全帶的手,“你瘋啦?萬一是瓷的呢?這種事網上天天有,你一下去,人家說是你撞的,賴上你怎麼辦?”
溫以寧轉過頭看,眼神很平靜。
“我是醫生。”
江綰晴張了張。
“我知道你是醫生,但是——”
“綰晴,”溫以寧打斷,“我做不到視若無睹。”
江綰晴看著那雙眼睛,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五年了,這個閨變了很多,比以前強大,比以前冷靜,也比以前不好惹。
但有些東西一直沒變。
比如這倔勁兒。
江綰晴盯著看了幾秒,嘆了口氣,松開手。
“行行行,你去你去。那夏夏怎麼辦?”
溫以寧回頭看了一眼後座上的溫覺夏。
小家伙正眨著眼睛看著們,一臉好奇。
“夏夏,”溫以寧的聲音下來,“你跟綰綰阿姨先回去好不好?媽媽有點事要理。”
溫覺夏皺起小眉頭,“可是我們要去看新家的呀。”
“我知道。”溫以寧手他的頭,“媽媽理完事就回去找你,好不好?”
溫覺夏歪著腦袋想了想:“那要多久?”
“可能……要久的。”溫以寧不想騙他,“那個爺爺生病了,媽媽要救護車送他去醫院。醫生可能會讓媽媽跟著一起去。”
溫覺夏眨眨眼睛,小臉上出擔心的神。
“那個人會死嗎?”
溫以寧心里一。
“不會的,媽媽會幫他。”
溫覺夏看著,小臉上還有點不愿,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好吧。媽媽你要快點回來哦。”
溫以寧笑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乖。”
推開車門,快步往馬路對面走去。
江綰晴看著穿過馬路的背影,搖搖頭,發車子。
“走咯,先帶你回去。”
溫覺夏趴在車窗上,一直看著媽媽的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人群里。他心里有點空落落的。
“綰綰阿姨。”
“嗯?”
“那個人會沒事的吧?”
江綰晴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有你媽媽在,肯定沒事。你媽媽可厲害了。”
溫覺夏點點頭,小臉上出驕傲的笑容。
“那當然,我媽媽最厲害了。”
溫以寧已經走到老人跟前,蹲下。
是個老爺爺,看著七十來歲,氣質很好。但此刻他臉差得嚇人,發紫。
周圍站著幾個人,舉著手機拍,但沒一個人上前。竊竊私語的聲音飄進溫以寧耳朵里。
“這老爺爺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倒了……嚇死我了。”
“看他這樣子,像是有錢人,那服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萬一不是呢?現在瓷的多了去了,誰知道真的假的。”
“就是就是,多一事不如一事,拍了抖音得了。”
溫以寧剛蹲下,一個大媽手攔住,好心勸道:“小姑娘,小心被賴上。我上次看新聞,有人扶了個老人,結果賠了十幾萬。”
溫以寧看了一眼,沒說話,繞開的手,手搭上老人的手腕。
是心梗。
再晚幾分鐘,神仙都救不了。
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撥了120。
“建設路與和平路叉口,往東五十米左右,有位老人突發心梗,需要急救。男,七十歲左右,面發紺,呼吸急促,脈搏微弱——”
報完地址,掛斷電話,開始做心肺復蘇。
作標準,力道均勻。
周圍那些人看著,都有點愣。
“這姑娘是醫生吧?這手法看著專業的……”
“肯定是,一般人哪會這個。”
“長得還怪好看的……”
“別拍了別拍了,人家在救人呢,咱們也別看著了,幫忙擋擋太也行啊。”
溫以寧沒工夫管那些。
只知道,這個老人撐不了多久。
救護車最快也要七八分鐘才能到。
這七八分鐘,就是生死一線。
繼續做著心肺復蘇。
一下,兩下,三下。
老人的臉,似乎在慢慢好轉。
的紫淡了一點,呼吸好像也順暢了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溫以寧的手臂開始發酸,但咬牙堅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遠終于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
溫以寧抬起頭,松了口氣。
一輛紅藍警燈閃爍的救護車停在路邊,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快步跑過來。
“什麼況?”
“心梗。”溫以寧站起,“男,七十歲左右,發病大概七八分鐘,做了心肺復蘇,現在況比之前穩定一點。”
醫護人員一邊聽一邊給老人接上監測設備,作麻利地把他抬上擔架。
其中一個年輕的醫生看了溫以寧一眼。
“您是家屬嗎?”
“不是。”
“那您是——”
“我路過,看見他倒在地上。”
醫生愣了一下,眼里多了幾分敬佩,還有幾分驚訝。
“是您打的120?也是您做的心肺復蘇?”
“對。”
“您是醫生吧?”醫生語氣干脆:“麻煩您跟我們上車,到醫院需要家屬簽字,找不到家屬的話,需要您做個見證。而且您最了解況,路上萬一有變化,您也能幫忙。”
溫以寧看了眼擔架上那個臉蒼白的老人。
“好。”
跟著上了救護車。
車門關上,警笛響起,救護車呼嘯著往醫院駛去。
*
醫院。
溫以寧忙前忙後。
辦院手續,繳費,取藥,送檢查。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
可能是因為那個老人躺在那里,邊一個人都沒有,孤零零的,看著讓人心疼。
可能是因為也是個醫生,見不得病人沒人管,這是的本能。
也可能只是因為——
想起了自己。
五年前那個夜晚,倒在路邊,被師父帶回去。
如果不是師父,可能死在那個晚上了。
現在,遇到了同樣倒在路邊的人。
沒辦法不管。
繳費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
“您是病人家屬?”
“不是。”
“那您這個錢……”工作人員有點猶豫,“您確定?這可不是小數目。”
溫以寧沒說話,遞上銀行卡。
工作人員看了看,又看了看銀行卡,沒再問,低頭辦手續。辦完之後,小聲嘀咕了一句:“好人會有好報的。”
等一切都辦完,老爺爺被送進病房,安頓好,溫以寧終于能坐下來口氣。
坐在病床邊,看著床上那張蒼老的臉。
老人還沒醒,但臉已經比剛才好多了。監測儀上的數字平穩地跳著,顯示一切正常,呼吸平穩,心率穩定。
溫以寧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很累。
本來只是想閉上眼睛歇一會兒。
結果一閉眼,就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