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口,溫以寧幾乎是跑出來的。
自己都不知道在跑什麼,就是覺得那地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直到鉆進出租車,才發現自己手在抖。
司機從後視鏡瞄了一眼,是個中年大叔,面相和善。
“姑娘,臉不太好啊,沒事吧?去哪兒?”
溫以寧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穩一點:“麗景灣。”
“好嘞。”
車子了。
溫以寧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可一閉眼,就想起那男人問的那句話——“孩子,是不是四歲多?”
他怎麼知道的?
確定自己不認識他,今天絕對是頭一回見面。可他那眼神,那語氣,就好像……好像早就認識似的。
溫以寧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
難道五年前那晚,是他?
不可能。馬上搖頭,哪有這麼巧的事?
可……他為什麼偏偏問四歲多?
還有那張臉,冷得跟冰塊似的,眼睛又深又黑。突然想起自己那四個孩子,那眉眼,那廓……
溫以寧心里咯噔一下。
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別再往下想了。
就是巧合,肯定是巧合。
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能因為有點相似就往那方面想。
認識他嗎?不認識。
正胡思想著,手機響了。
是江綰晴打來的。
剛接起來,就聽見溫覺夏聲氣的聲音:“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們要看新房子,我都等好久了。”
那聲音糯糯的,帶著點撒的調調,一下子把溫以寧心里那些七八糟的全沖散了。
角不自覺地上揚,聲音也下來:“快了快了,媽媽還有十分鐘就到。夏夏乖,再等一會兒好不好?”
“好吧——”小家伙拖長聲音,聽起來有點不愿,但還是乖乖的。
江綰晴在旁邊笑:“以寧,慢慢回來,不著急,我們等你。”
“好。”
掛了電話,溫以寧看著窗外,角還掛著笑。
不管那個男人是誰,不管他為什麼問那些問題,都不重要。有的孩子們,有的小家,有的生活。這就夠了。
十分鐘後,車子在麗景灣門口停下。
溫以寧付了錢下車,往小區走。
剛走到樓下,就看見江綰晴牽著溫覺夏在單元門口等著。
溫覺夏一看見,立馬松開江綰晴的手,邁著小短跑過來。
“媽媽——”
溫以寧蹲下來接住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等急了吧?”
“嗯!”溫覺夏點點頭,又搖搖頭,“也沒有很久。”
江綰晴走過來,笑著他腦袋:“行了,快去看新房子吧!”
新房子在別墅區,進門就是挑高的大客廳,落地窗外正好對著花園。
溫以寧四看了看,心里滿意。
溫覺夏興地在各個房間跑來跑去:“媽媽,這間是我的嗎?這間好大呀!”
“對,這間是你的。”溫以寧笑著應他。
“那我可以在墻上恐龍嗎?”
“可以。”
“太好了!”小家伙高興得直蹦。
江綰晴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眼里帶著笑。
看了十來分鐘,溫覺夏就困了。小孩子就是這樣,興勁兒一過,瞌睡蟲就找上門來。
“夏夏,困了?”溫以寧手他的臉。
溫覺夏強撐著睜開眼,嘟囔著:“不困,媽媽,新房子好大呀,我的房間也大……”話沒說完,眼皮又合上了。
江綰晴笑著把他抱起來:“行了,睡吧睡吧,到家再你。”
剛走兩步,江綰晴手機響了。把孩子遞給溫以寧,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個陌生號碼。
“誰啊這是?”嘀咕著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傳來個人的聲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味道:“是江綰晴嗎?我是蘇曼音。”
江綰晴愣了一秒。
然後直接掛了。
溫以寧看這反應,挑眉:“誰?”
江綰晴把手機揣回兜里,語氣淡淡的:“你養母。”
溫以寧點點頭,沒說話。
意料之中的事。
溫聆雪這會兒應該得不了了,蘇曼音肯定急瘋了。找到江綰晴的號碼只是時間問題。
果然,手機又響了。
江綰晴看了一眼,又掛了。
再響,再掛。
到第五次,江綰晴干脆調靜音往兜里一塞:“先回家再說。”
溫以寧笑了笑,跟在後。
溫家那邊,蘇曼音握著手機,氣得渾發抖。
掛了五次!居然掛了五次!
咬著牙又撥了一遍,這回直接沒人接了。
“媽,怎麼樣?”溫聆雪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帶著哭腔,“答應了嗎?”
蘇曼音深吸一口氣,上樓推開房門。
一腥味撲面而來。
溫聆雪躺在床上,渾都是撓出來的痕。還在撓。手臂、脖子、臉......但凡夠得著的地方,全撓得模糊。床單上都是印子,看著目驚心。
“媽——”看見蘇曼音進來,溫聆雪掙扎著想坐起來,可一,上更了,忍不住又去撓,“我好,死了,我真的不了了。答應給解藥了嗎?”
“不接電話。”蘇曼音搖搖頭,看著兒這副樣子,趕上前按住的手,“聆雪,別撓了,別撓了,再撓就爛了。”
“不撓?”溫聆雪一把甩開,眼淚涌了出來,“你讓我不撓?你知道有多嗎?媽,你知道有多嗎?我覺有蟲子在里爬,在骨頭里爬。”
說著又開始瘋狂地撓自己,指甲劃破皮,滲出來,也不停。
蘇曼音趕又按住:“聆雪,你冷靜點,媽再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溫聆雪尖起來,“你還能想什麼辦法?那賤人不接電話,就是要看著我死。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折磨我。”
越說越激,突然從床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往窗邊跑。
“我死了算了,死了就不了。”
蘇曼音嚇得一把抱住:“聆雪,聆雪你冷靜點!”
“你放開我!”溫聆雪拼命掙扎,“讓我死,讓我死,我不了了媽,我真的不了了——”
蘇曼音抱著不撒手:“聆雪,聆雪你聽媽說,媽有辦法了,媽真的有辦法了。”
溫聆雪掙扎幾下沒掙開,整個人癱在懷里,嗚嗚地哭。
“媽,我好,求求你,救救我……我好……”
蘇曼音眼眶也紅了。扶著兒躺回床上,掏出手機編輯短信:
【想要你家人的信,拿解藥來換。】
發完,盯著屏幕等回復。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手機“叮”一聲。
蘇曼音趕點開,是江綰晴回的,只有一個字:【好。】
還沒來得及高興,下一條又來了:【明天過去。】
蘇曼音愣住了。
明天?
轉頭看向床上的溫聆雪,兒已經得一團,里不停地哼哼。
“聆雪,你再忍一忍,明天就能拿到解藥了。”
溫聆雪抬頭瞪著:“明天?還要等明天?我現在就要!媽你打電話給,讓現在送過來——”
“可不接電話。”蘇曼音咬著牙,“那賤人就是故意的,就是要讓你多罪。”
溫聆雪愣了一秒,然後瘋了似的開始砸床。
“溫以寧,你這賤人,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
然後又開始撓自己,撓得比剛才還狠。
蘇曼音看著兒這副樣子,又心疼又無奈。上前想把溫聆雪的手拉開,被溫聆雪一把推開。
“你別管我!”
蘇曼音站在那兒,眼眶發紅。知道溫以寧是故意的。
故意拖到明天,故意讓聆雪多一晚上。
那賤人,心怎麼這麼狠?
可沒辦法,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