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綰晴家。
江綰晴把睡著的溫覺夏抱進臥室,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小家伙翻了個,抱著他的小恐龍,睡得呼呼的。
出來的時候,溫以寧正坐在沙發上,拿著的手機盯著屏幕發呆。
“看完了?”江綰晴在旁邊坐下。
溫以寧點點頭,把手機還給。
江綰晴看著:“你信?”
溫以寧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不知道。但萬一是真的呢?”
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孤兒。
江綰晴嘆了口氣:“你想去?”
溫以寧點點頭。
“那明天我陪你。”
“不用。”溫以寧搖頭,“我自己去。”
江綰晴有點擔心:“以寧,溫家那些人什麼樣你不是不知道。你一個人去,萬一……”
“萬一什麼?”溫以寧笑了笑,“綰晴,我不是五年前那個任人欺負的溫以寧了。”
江綰晴看著,也笑了。
“也是。”往沙發上一靠,“那你自己小心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溫以寧站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的人生,早就跟溫家沒關系了。但如果溫家真有家人的信……那必須拿回來。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弄清楚自己從哪兒來,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第二天早上。
溫以寧出門時,溫覺夏還在睡。
江綰晴送到門口:“真不用我陪?”
“不用。”溫以寧換好鞋,直起,“你幫我看著夏夏就行。”
江綰晴點點頭:“行。那你小心點。溫聆雪那瘋婆子,不知道能干出什麼事來。”
溫以寧笑笑:“放心吧。”
門關上。
電梯下行。
溫以寧站在電梯里,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五年了,變了不,眉眼間了當年的怯懦,多了些和堅定。終于要踏進那個地方了。
不是以溫家養的份,而是以溫以寧自己的份。
*
溫家。
溫以寧站在溫家別墅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扇悉的鐵門。
五年了。
五年前從這里逃出去的那個晚上,記得特別清楚。
現在想想,那時候是真慘。
抬手按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
開門的是福伯。
他老了很多。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看見的一瞬間,整個人愣在那兒。
“大……大小姐?”
溫以寧看著他,心里有點酸。
小時候每次被蘇曼音罵完,都是福伯給送吃的。
有時候是一碗面,有時候是兩個包子,他總是趁沒人看見的時候塞給,小聲說:“大小姐,快吃,別讓人看見。”
那時候覺得,整個溫家就福伯對最好。
“福伯。”
這一聲“福伯”,得老頭子眼眶一下就紅了。他趕低下頭,假裝整理袖口,嘟囔著說:“哎,哎,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高了,瘦了,眼神也不一樣了。福伯記得小時候,眼睛亮亮的,藏不住事,高興不高興全寫在臉上。現在這雙眼睛,還是亮,卻像深井里的水,看不出深淺。
“福伯,您頭發白了。”溫以寧輕聲說。
“老了嘛,正常正常。”福伯擺擺手,又忍不住打量,“大小姐,你在外面……吃了不苦吧?”
溫以寧沒接這話,只是笑了笑:“您還好嗎?”
“好好好,朗著呢。”福伯說著,眼眶又了。
溫以寧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今天是來找蘇曼音的。”
福伯愣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了,最後還是沒開口。他側讓開,嘆了口氣:“進來吧。”
溫以寧走進去。
穿過花園的時候,看見那兩棵桂花樹還在,比五年前更高更茂盛了。小時候喜歡在樹下撿桂花,拿個小盒子裝著,想做香包。
後來被溫聆雪看見了,一把搶過去扔在地上,還踩了幾腳。
“你配用桂花嗎?”溫聆雪那時候說,“你算個什麼東西?”
那時候不敢還,只能蹲在地上把踩爛的桂花撿起來,哭。
走近別墅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里面傳來蘇曼音的聲音。
“你是怎麼做事的?讓你打掃個客廳都打掃不干凈,溫家請你來是吃白飯的?”
然後是傭小陳的聲音,帶著哭腔:“對不起夫人,我馬上重新打掃……”
“重新打掃?你看看這地板上還有灰,你看看這茶幾上——”蘇曼音的聲音越來越高,“你以為我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請你來是讓你站著發呆的?”
“我真的了,夫人……”
“還頂?一個保姆還敢頂?”
溫以寧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心里沒什麼波。這種場面見得多了,以前被罵的是,現在換了別人。
樓上忽然傳來溫聆雪的尖聲:“媽,媽你快上來,我好,我要死了——”
那聲音又尖又細,聽著是真難。
蘇曼音煩躁地往樓上看了一眼,又低頭罵小陳:“還愣著干什麼?還不快去干活?”
小陳紅著眼眶跑開了。
蘇曼音轉過,正要上樓,一眼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溫以寧。
愣住了。
溫以寧看著那個表,有點想笑。怎麼,不認識了?
蘇曼音確實愣住了。
那個站在里的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米風,長發披散,安安靜靜地站著,卻讓人移不開眼。
這是溫以寧?
蘇曼音不敢相信。
那個五年前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路都低著頭、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丫頭,怎麼變這樣了?
那時候的溫以寧,在飯桌上連筷子都不敢多,夾菜只夾面前的,說話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罵,就低著頭聽著,從來不還。
可現在——
就那麼往那兒一站,眼神掃過來,蘇曼音居然有點犯怵。
那種眼神,就好像蘇曼音在眼里,什麼都不是。
蘇曼音強撐著,扯出一個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溫家的大小姐回來了。”把“大小姐”三個字咬得很重,“五年不見,倒是變了不。”
等著溫以寧像以前那樣低下頭,或者紅了眼眶。
可溫以寧只是看著,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
蘇曼音被看得心里發,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
“怎麼,啞了?五年不見,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溫以寧這才開口,聲音很淡:“東西呢?”
蘇曼音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信。”溫以寧看著,“你不是說,有我家人的信嗎?”
蘇曼音這才反應過來,冷笑一聲:“急什麼?先拿解藥來。”
溫以寧看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蘇曼音心里一。
“先看東西。”溫以寧說,“看完再給解藥。”
蘇曼音咬了咬牙,想說什麼,樓上又傳來溫聆雪的尖。
“媽,你快上來,我不了了,媽——”
蘇曼音臉一變,顧不上跟溫以寧鬥了,轉就往樓上跑。
“你等著,我這就拿給你。”
溫以寧站在原地,等著。
福伯站在不遠,一直看著。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有驚訝,有欣,還有一點點心疼。
大小姐真的變了。
變得他都快認不出來了。
但他知道,這變化背後,吃了多苦。
五年前才十五歲,一個人在外面,沒有錢,沒有依靠,得吃多苦才能變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