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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棠院門口那塊“院新規”的木牌,天一亮便被得锃亮。

四個守門婆子分兩班立在門口,一個記取水,一個記采買,一個記院中丫鬟值,剩下那個最細,專門盯著誰與誰說了話、誰手里多了什麼東西。連周媽媽端一盆漿洗過的舊裳出去晾,都要被攔下來翻一翻,生怕里藏著半張紙。

青黛看了半日,氣得差點把手里的銅盆摔了:“老夫人這不是講規矩,這是把明棠院當賊窩來防。”

“防得這樣細,反倒說明們怕。”沈明繡站在廊下,著那塊牌子,語氣輕得像在說天氣,“真不怕,何必連誰去倒茶都要記檔。”

說完,轉回了屋里。

桌上已經攤開一張新紙,紙上不是賬,也不是和離書,而是明棠院的簡圖。

哪間耳房住幾個丫鬟,哪道側門平日誰來開,送水、送炭、送菜、送針線的人各從哪條廊下過,連外頭守門婆子哪一班躲在背風說閑話,都讓青黛和周媽媽一一記了下來。

青黛湊過去,低了聲音:“夫人,您這是……”

“他們給我立規矩,我總得先知道規矩怎麼走。”沈明繡提筆,在圖上點了點,“門口明面最嚴,後頭倒夜水和送炭那條路反而最松。上房怕丟臉,不會真把一座院子圍鐵桶,總得留出幾條看著面、實際上也能走人的。”

“可咱們前幾回送東西,已經他們起疑了。”青黛皺眉,“再,會不會太顯眼?”

“所以這回不大路,只小路。”說。

將桌上那幾頁紙分三份,在三只不同的舊匣子底下。

第一份,是院里所有人近日出值名冊;第二份,是上房新規里最容易拿來做文章的幾條;第三份,則是一張空白名單。

青黛看見那張空白名單時愣了一下:“這張空著做什麼?”

“等人自己站上來。”沈明繡道。

心里很清楚,侯府如今最可怕的,不是門口多了幾個婆子,而是院里院外人人都開始長眼睛。誰能保飯碗,誰就有人靠;誰眼看要倒,誰邊的人便會散。若還只守著自己這座院子,等于等死。可若能把這張“新規”也變賬來記,變網來布,明棠院便未必真是死地。

上午,第一道試探便來了。

上房那邊派人來傳話,說老夫人近日胃口不好,往後明棠院每日的膳食只許從大廚房統一送,不許再讓小丫鬟私下去茶房添點心、取熱水,免得“了規矩”。

青黛一聽便冷笑:“這是連咱們喝口熱茶都要記上一筆了。”

“讓們記。”沈明繡道,“你去告訴守門的婆子,往後明棠院每日添水添炭,都按們的規矩來,一次不能,一樣不能缺。們既要記檔,便一筆一筆記清楚。”

青黛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眼里亮了亮:“夫人是要把們自己累死?”

“不是累死,是讓們知道,真按規矩來,先的未必是我。”

到了午時,大廚房果然先了。

明棠院平日用水本就比旁院多,抄經要熱水,煎藥要熱水,漿洗也要熱水。如今守門婆子要事事記檔,送一桶要簽一回名,添一回炭又要記一回時辰。不到半日,門口小桌上便堆了十幾張潦草簽條,守門的婆子寫得手都發酸,送水的小廝更是一趟趟跑得直冒汗。

外院管事過來瞧了兩回,臉越來越難看,里卻還得撐著:“這都是老夫人的規矩,誰也不準糊弄。”

沈明繡聽完,只淡淡一笑:“那便更不能糊弄了。”

非但沒院里要,反而讓周媽媽把近兩日明棠院缺的東西列得清清楚楚:舊經匣要防,添一爐細炭;眷回帖要熨平,借一壺滾水;兩名丫鬟夜里咳嗽,還得去茶房換姜湯。

樣樣都合規,樣樣都得記。

到了下午,那四個守門婆子臉上都顯出煩,再不復一早那副立規矩的威風。最年長那個甚至趁送茶時,悄悄同青黛抱怨了一句:“你們院里事也忒多。”

青黛聽得差點笑出來,仍舊板著臉回:“不是嬤嬤們要按規矩來麼?我們夫人說了,既是規矩,就一樣也不能。”

那婆子噎得半晌沒話。

沈明繡在窗邊看著這一幕,心里反倒更靜了些。

侯府喜歡拿規矩人,是因為從前被的人都會先慌、先退。可一旦不退,規矩本便會變麻繩,先纏住下頭執行的人。要的不是同幾個婆子較勁,而是整個侯府都明白:明棠院若真按著“新規”過日子,麻煩不只在這里。

傍晚時,第二道試探又來了。

二夫人邊的張媽媽端著一盒點心進院,笑得格外熱絡:“二夫人說了,近來院里事多,怕夫人心里煩悶,特奴婢送盒桂花來。”

守門婆子立刻攔住,問要不要記檔。張媽媽臉上的笑一僵,還是應聲說要。

沈明繡聽見外頭靜,沒人進屋,只在廊下見了

張媽媽陪著笑把點心遞上來,眼睛卻止不住往屋里掃,顯然不是送點心這樣簡單。

“二嬸有心了。”沈明繡接過盒子,手指在盒底輕輕一掂,便知道里頭分量不對。

桂花沒這麼沉。

“二夫人還說,若夫人缺什麼,只管開口。”張媽媽笑道,“到底是一家人,何必把話說得那樣。”

“既是一家人,那二嬸怎麼不先替侯府把欠沈家的那筆賬還了?”沈明繡淡淡問。

張媽媽臉一僵,忙打哈哈:“奴婢只是個傳話的,哪懂這些。”

“既不懂,便看幾眼。”說。

張媽媽後背一,連忙低頭,再不敢往屋里瞟。

人一走,青黛立刻關上門,把那盒點心倒出來。

最底下果然著一張極小的紙條。

紙條上只寫了短短一句:米行賬尾可先二房,保你院中清靜。

青黛看完氣得臉都紅了:“二夫人竟想先把那條賬尾攥過去!”

不是想替我清靜,是想先替自己搶個活路。”沈明繡把紙條遞到燭火上,火苗一卷,眨眼燒灰,“這樣更好。先急,三房便更急;們越急,越會自己把路踩。”

說著,拿過桌上那張空白名單,寫下第一個名字:張媽媽。

“夫人這是記什麼?”

“記誰先了手。”道,“二房既想從我這里路,那三房遲早也會來試。侯府的門不是只封在院門口,也封在們各自心里。誰先想活,誰就先會背著侯府找我。”

漸深時,三房那邊果然來了個小丫鬟,說三夫人請夫人明日替看看一份眷宴請的舊帖子,免得失禮。

青黛都聽笑了:“前頭剛說完,後腳便來了。”

沈明繡卻只把那小丫鬟遞來的舊帖翻了翻,目停在帖尾兩行小字上。

帖子是舊的,紙邊卻新添了折痕,明顯有人剛拆看過。輕輕一,便知里頭還夾著東西。

回屋一看,果然是一張薄得的便簽,寫得更直接——

舊禮冊若真有副本,三房愿替夫人往外遞一條路。

青黛看得直咋舌:“們都瘋了不?一個要賬尾,一個要禮冊,都想踩著夫人先活。”

“瘋的不是們。”沈明繡把那張便簽折起,進匣中,“是侯府眼下這口鍋,已經快裝不下所有人的心思了。”

提筆,在空白名單上又添了一個名字。

這一次,沒有立刻熄燈休息,而是將明棠院簡圖重新攤開,在兩條最不起眼的廊道邊各畫了一個點。

一個在送茶房後墻邊,一個在倒夜水的小偏門。

“青黛。”忽然開口。

“奴婢在。”

“從今夜起,門口這些守門婆子不只是在看咱們,也會彼此看。”眼底冷靜得像結了一層霜,“明日開始,你便按時辰記們誰懶、誰貪、誰最往上房遞閑話。院里的線不只要往外鋪,也要往們腳底下鋪。”

青黛心里猛地一跳,隨即重重點頭。

外頭那塊“院新規”的木牌還立在門口,夜風一吹,木牌下懸著的細繩便輕輕晃了兩下,發出很輕的撞聲。

沈明繡看著那影子,角終于勾出一點幾不可見的冷意。

“他們不是要封門麼。”低聲道,“那就先從門里,拆給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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