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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第30章 祠堂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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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門一開,里頭那舊木與香灰混著的冷氣,便先撲了出來。

侯府這座祠堂不算大,卻修得極講規矩。黑漆供案、金字牌位、兩側長明燈終年不滅,連人走進去都得下意識把腳步放輕。平日里二房三房再鬧,到了這里也得先把臉上的怨氣收一收,裝出幾分敬祖宗的樣子。

可今日這場祠堂議事,不是為敬祖宗。

是為

沈明繡進門時,幾位族老已經到了。

裴三叔公坐在正中偏左,手里拄著拐杖,臉比前幾回都沉。裴老夫人坐在右側上首,後站著孫媽媽,神冷得發白。二房三房分列兩側,連平日不大面的幾位同宗長輩也都來了,顯然是想把“族里規矩”這四個字到極重。

裴承晏站在靠近供案的位置,眉眼冷肅,看不出昨夜在舊書閣里打過那張舊牌。

青黛跟在後頭,手里抱著一只不算大的烏木匣子,指節都繃得發白。

“既然人齊了,便說吧。”裴三叔公先開了口,“近日侯府外頭風聲不斷,先有和離書,後有都察院舊賬,再有匿名狀紙。族中商議過,若再不立個規矩,只怕侯府門楣真要鬧到外頭去給人看笑話。”

這話說得沉,卻也沒點名。

裴老夫人接過話,聲音更冷:“明繡,你這些日子做的事,族里都知道了。斷賬、拆鋪、宴、當眾頂撞縣主,如今連匿名狀紙都鬧到了都察院。侯府這些臉,遲早都要被你丟盡。”

“母親說錯了。”沈明繡站在祠堂中央,語氣依舊溫穩,“臉若真丟出去,也不是我寫的狀紙,也不是我放的火,更不是我先借沈家的賬走侯府的面。”

“你——”

“好了。”裴三叔公抬了抬手,止住裴老夫人,轉而看向,“世子夫人,今日你來,不是同你爭一時口舌。是族里要問你一句,侯府既還未休你,和離書也未允發,你是不是仍認自己是裴家婦?”

這句話才是刀。

只要說“認”,後頭便能順著出一連串“婦德”“族規”“祖宗面”;若說“不認”,又正好給族老一個“目無族禮”的名頭。

祠堂里所有人都在看

沈明繡卻只輕輕抬眼,看向供案上那排黑底金字的牌位,片刻後,才淡淡道:“認。”

二房三房明顯都松了口氣。

裴三叔公也點了點頭:“你既認自己還是裴家婦,那便該知道,裴家婦最要的,便是守家、守禮、守祖宗規矩。如今侯府外頭正,你更該先把手里的賬和鋪面穩一穩,別再繼續拆,別再同都察院來往過深,也別再拿和離書人。這樣,才算顧大局。”

祠堂里一下靜了。

話已說到明

說到底,就是要認這個份,卻不認的賬、不認的委屈,更不認侯府欠的東西。只要還頂著“裴家婦”的名頭,便該繼續替侯府兜住這口風的鍋。

青黛在後頭聽得手心全是汗,正想開口,卻被沈明繡先一步抬手攔下。

沒有立刻辯,只側從青黛手里接過那只烏木匣子,緩緩放到祠堂前的長案上。

“既然今日講的是祖宗規矩。”抬眸,聲音仍舊不高,“那我也想請幾位叔公、母親和世子,一并聽明白幾條侯府真正該守的規矩。”

裴三叔公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規矩不能只拿來我。”說。

說完,打開匣子。

最上頭,是當年進門時的嫁妝禮單;第二層,是族譜里關于世子正妻譜的抄頁;第三層,則是一疊近三年侯府從沈家先支過的禮單尾頁、鋪面掛賬和陪房用度。

一張張,一頁頁,平碼平碼地鋪在供案前。

祠堂里原本得很穩的氣氛,一下便起了細碎波

二夫人臉先白了:“你帶這些來做什麼?”

“講規矩。”看了一眼,“不是二嬸先提的麼?”

說著,先拿起那頁族譜抄本。

“第一條規矩。”看向幾位族老,“我尚未被休,和離未,族譜里我仍是平侯世子正妻。既如此,侯府任何人想越過我另論眷位次、禮位、席位,便先是僭越正妻之位。”

這句話一出,連裴三叔公的拐杖都輕輕頓了一下。

因為這不是緒話,而是擺在族譜上的白紙黑字。

嘉寧縣主的事、壽宴席次、花簽“讓位”,乃至近來侯府一切想把往下按的作,一下全被釘在了“僭越”兩個字上。

“第二條規矩。”又拿起嫁妝禮單,“妻妝歸妻,陪房歸妻,妻房賬歸妻。侯府若真講祖宗規矩,那夜里撬我嫁妝庫房、白日里翻我陪房名冊,便都算了妻妝、犯了家規。”

裴承晏的臉微微一沉。

這是第一次在祠堂里,當著族老把“嫁妝庫房”和“陪房名冊”這兩刀一起翻出來。

二房三房原本還想話,此刻竟都噤了聲。

因為說的還是規矩,不是爭吵。

“第三條規矩。”把那疊先支過的禮單尾頁往前一推,“侯府若要我守家、守禮、守祖宗面,那侯府也該先守夫家之義。二房三房、花房、外院,這三年凡從沈家先支過的細米、新料、花木、酒水、回禮、藥材,既是侯府借的,便該記在公中,按規矩還,不是只在用的時候認一家人,用完了便拿祖宗來我繼續墊。”

這一次,祠堂里是真靜了。

靜得連長明燈里的燈油輕一聲都顯得刺耳。

因為說的,已經不是哪一房哪一院的小心思,而是把整個侯府這些年最不肯認的那層殼,當著祖宗牌位全掀開了。

裴老夫人氣得口都在起伏:“你今日是來祠堂算賬的?”

“不是。”沈明繡看著,目極靜,“我是來立規矩的。”

這五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不是來挨規矩的,是來立規矩的。

裴三叔公的臉終于徹底沉下去:“世子夫人,祠堂不是給你發狠的地方。”

“我也不是在發狠。”說,“我只是提醒諸位,若今日真要按祖宗規矩走,那便該先把這幾條寫清楚。”

從袖中出另一張紙,平平碼在長案上。

上頭只寫了三行:

一、世子正妻未廢前,侯府外不得另越妻位禮位。

二、明棠院嫁妝、陪房、賬冊,無正妻點頭不得擅

三、侯府凡借沈家先支之賬,皆歸公中立冊,後補後清。

“今日既有族老在。”看向裴三叔公,“不如便請幾位叔公當著祖宗牌位,把這三條記下。日後誰犯了,也好有個說法。”

裴三叔公臉一變。

記下?

這若真記下了,別說嘉寧縣主那層路子先被堵死,連侯府這幾日最想的賬、人、鋪面,也都被一條條圈回去了。

這哪里是來聽訓,這是反手拿族里和祖宗立自己的規矩。

二夫人先慌了,忙道:“這怎麼!侯府哪有這樣——”

“二嬸。”沈明繡轉頭看,語氣很輕,“你方才不是最講規矩麼?如今真按規矩來,你怎麼先急了?”

二夫人的一下被堵死,臉漲得通紅。

三夫人更不敢吭聲,只把頭往後

裴承晏一直站在一旁,這時終于開口:“你明知道族里不可能點這個頭。”

“那便說明,今日祠堂里講的不是規矩,是誰手里還握著能人的名分。”看著他,“既如此,往後世子也別再同我說什麼祖宗禮數。我若再聽見一句‘顧大局’,便只當你們又要拿這四個字來換沈家的銀子和路。”

祠堂里所有人的臉都變了。

這話,等于把今天這場“族老施”的底,徹底揭穿了。

不是祖宗要低頭,是侯府自己不住了,才借祠堂和族里來攔

裴三叔公沉默了很久,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今日這三條,不立。”他最終沉聲道,“但你說的那些,族里也聽見了。侯府往後若再你的嫁妝與陪房,確實不像樣。至于賬……外頭風頭未過,先不當著祠堂細論。”

這已經是退了。

沒有替侯府按死,也沒有真的順著族里把回去。反而是在祖宗牌位前,變相承認了一件最要的事——侯府再的嫁妝、陪房,不合規矩。

青黛站在後頭,心口猛地一松。

知道,這場祠堂雖沒把那三條立字,可夫人想要的第一層目的,已經到了。

從今往後,誰再想夜里撬庫、白日翻名冊,便不只是侯府鬥,而是當著族老認過一句“不像樣”。

而這句話,比任何哭鬧都值錢。

裴老夫人的臉卻徹底難看到了極點。

本想借祠堂人,結果族里非但沒把明棠院回去,反倒在祖宗牌位前吃下了“再嫁妝陪房便不像樣”這一句。對來說,這比丟臉還難

祠堂散時,眾人臉各異。

二房三房連眼神都不敢往這邊落,急著先退。裴承晏站在原地,看著把那幾頁紙一頁頁收回匣中,眼底的緒極復雜,卻終究沒再說一句。

沈明繡抱著匣子走出祠堂時,外頭天還沒黑

青黛著激,低聲道:“夫人,雖然沒真立字據,可裴三叔公那句‘再嫁妝陪房不像樣’,也算認了半條規矩。”

“半條就夠。”道,“先讓他們不敢手,後頭別的,再慢慢立。”

話音剛落,後忽然傳來一陣不住的咳聲。

回頭看去,裴老夫人正扶著孫媽媽站在祠堂門口,臉白得厲害,口起伏也。方才在里頭一直強撐著,如今人一散,竟像是那口氣終于不住了。

孫媽媽滿臉焦急,連聲喊人:“快去請大夫!老夫人這是又犯舊疾了!”

二夫人三夫人一聽,也都圍了上去,七八舌,一下又了。

青黛看著那邊,眉心一跳:“夫人,老夫人這不會又要拿病來做局吧?”

沈明繡靜靜看了兩眼,角只浮出一點極淡的冷意。

“不是不會。”說,“是一定會。”

祠堂這一場,沒被住,反而讓族里認了半步規矩。裴老夫人若想把這口氣翻回來,最順手的一張牌,便只剩“孝”了。

果然,不到一盞茶工夫,上房那邊便又遞來了話,說老夫人被祠堂這一場氣得心口發堵,夜里怕是要人守著,明日一早請世子夫人過去侍疾。

青黛聽得直氣笑:“剛拿祖宗沒住,轉頭就拿孝道來。”

總得找個能我的名頭。”沈明繡把烏木匣子遞給周媽媽,轉往明棠院走,眼底沒有半分意外。

風從廊下吹過去,把角輕輕掀起一線。

“去備藥賬、侍疾簿、還有上房近三月請過的大夫名冊。”聲音很輕,“既然母親病了——”

“下一章,就該到我去盡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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