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仁和醫院急診科。
晨會鈴聲剛響，白大褂們魚貫涌醫生辦公室，腳步聲、椅子挪聲瞬間低到最小分貝——顧北琛還沒到，可他的氣場已經提前占滿了整個房間。
林小滿和顧小雨在人群最後排，肩膀挨著肩膀，誰也不敢抬頭。
昨天查房那場下馬威還懸在頭頂，顧北琛當著全科室的面說“1米6以下的不適合干急診”，那句話像刺，扎在林小滿心口，翻來覆去疼了一整夜。
今天特意提前十分鐘到了科室，跟著護士練夠輸架的技巧，墊著腳反復抬手，胳膊酸得快臼，是咬著牙沒停。
可練歸練，心里那口氣，咽不下去。
“都到齊了，開始。”
顧北琛的聲音從門口砸下來，整個辦公室像被按了靜音鍵。
他手里著病歷報告，步子沉穩，走到人群前方站定，目掃過眾人——最後，準地釘在了林小滿臉上。
那道目冷得刮人。
林小滿脊背繃直，著頭皮迎了上去。
“昨天查房的問題，不人心里清楚。”顧北琛的語調平淡，視線卻沒從林小滿上挪開過，“急診科講究眼疾手快，連基礎的設備作都做不到位，還談什麼搶救患者？自條件跟不上，就別占著急診的位置，耽誤事。”
明面上說的是查房問題，可誰都聽得出來，這話字字句句砸的是林小滿。
辦公室落針可聞，目齊刷刷投過來——同的、看熱鬧的、幸災樂禍的，全掛在林小滿上。
顧小雨急得在後面扯角，眼神幾乎是在求：別吭聲，忍忍就過去了。
可林小滿心口那團火，“噌”地就躥上來了。
個子矮是事實，但憑什麼用高否定？熬了多個夜、刷了多題、拼了多命才考進仁和急診科？不是到這兒來被人拿高判死刑的。
“顧主任。”
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清亮，干脆，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
人群自讓開一條——林小滿從最後排走到前面，仰著頭看著顧北琛，才到他口的位置，脖子揚得幾乎直角。
“我承認我高不夠，昨天調輸架確實費勁。”說，“但這不代表我干不好急診。”
顧北琛眉峰微，目沉了幾分，沒打斷。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半度：“高不夠，技來湊。我可以練，練到練作所有設備，練到不比任何人差。可您僅憑高就否定我的能力——請問顧主任，您這是以高論英雄嗎？”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甩出去的。
死寂。
徹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林小滿的眼神像看瘋子。這可是顧北琛，仁和出了名的“活閻王”，整個急診科沒人敢在他面前大聲氣，這個職才兩天的實習生，居然當眾質問他？
周瑾在旁邊急得手心冒汗，趕開口：“小滿，別說話，顧主任也是為了——”
“周姐，我沒說。”林小滿轉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目直直對上顧北琛，“我只想知道，在顧主任眼里，急診科醫生的標準，到底是醫和能力，還是高？”
顧小雨的臉刷白了。
完了。徹底完了。
顧北琛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站得筆直，像一倔強的小野草。明明矮得可笑，明明渾都在發抖，偏偏眼睛里燒著一把火，半步不退。
他的目在臉上停了幾秒。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干了，所有人屏著呼吸，等著暴風雨降臨。
顧北琛開口了。
“林小滿，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向前邁了一步。
一米八幾的高下來，林小滿下意識退了半步，但脖子依舊揚著，抿一條線。
“實習期滿，誰要你你就去哪兒。”他垂著眼看繃的小臉，聲音沒有溫度，“我仁和急診科，不收只會逞口舌之快的人。”
說完，他轉拿起桌上的病歷，繼續晨會，像剛才那場對峙本沒發生過。
可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眼角的余反復瞟向林小滿——這個新來的實習生，怕是在急診科待不長了。
林小滿僵在原地。
耳邊嗡嗡作響，顧北琛那句話像塊巨石砸在口，得不上氣。指甲嵌進掌心，疼得眼眶發紅，死死咬著牙，把眼淚全憋了回去。
這一次，是真的把人得罪了。
晨會散場，沒人跟搭話，連護士路過都繞著走。
辦公室很快只剩和顧小雨。
“我的小祖宗，你瘋了？”顧小雨沖過來，著聲音，又急又氣，“你知不知道全醫院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他親口放話不要你，這急診科算是白來了！”
林小滿垂著眼，看著自己攥白的指節，聲音沙啞：“他就是以高論英雄，我憑什麼不能說？”
“你錯大了！”顧小雨了額頭一下，“我哥吃不吃，你當眾頂他就是打他的臉！那話是氣話，可你再不聽話，氣話就實話了！”
林小滿抬頭，眼里全是委屈：“那我就忍氣吞聲？任由他否定我？”
“忍一時風平浪靜啊大姐！”顧小雨扶額，“你不是想留在急診科跟他學本事嗎？把人得罪了，他還教你？”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把林小滿澆醒了。
是啊。的目標是留下來，為優秀的急診醫生。不是跟他置氣頂。
悔意涌上來，可話已經出了口。
“那現在怎麼辦？”看著顧小雨，頭一回出無措的表，“他都放話了，我還能留下嗎？”
顧小雨嘆了口氣，拍拍的肩：“只能靠本事補救。我哥那人嚴歸嚴，最看重能力。你拿出真東西讓他看到，他說不定會改主意。”
頓了頓，加了一句：“以後千萬別再跟他頂。否則就算是我，也保不了你。”
林小滿點頭，拳頭攥得更。
顧北琛，你等著。
而此刻，隔著兩道墻，顧北琛獨自坐在辦公桌後。
他的指尖無意識敲著桌面，腦子里反復閃過那個仰著脖子、站得筆直的小個子，和那句帶著火氣的“高不夠，技來湊”。
敲擊聲頓住。
他拉開屜，翻出一份文件——林小滿的職檔案。
績欄里，急診醫學、外科學、臨床藥理學，三門滿分。總排名：全年級第一。
顧北琛的手指停在那行數字上，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線電話突然響了。
“顧主任，急診搶救室，車禍傷員，三個重傷，其中一個是孕婦，大出——人手不夠。”
他站起，把檔案扔回屜，大步往外走。
路過護士站時，他腳步頓了一秒，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話。
“讓林小滿跟上。”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