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的搶救鈴永遠猝不及防。
下午三點,紅燈驟亮,護士扯著嗓子喊:“車禍多發傷!驟降,快準備搶救!”
林小滿攥著計就往搶救室沖。病床上的患者臉慘白,像褪了的蠟,鮮從額角淌下來,滴在地磚上,一灘一灘。
的指尖在發。
這不是模擬。是真的。
“建立靜脈通路,測!”顧北琛的聲音像手刀,準、冰冷,沒一個字多余。他蹲在患者前做外按,白大褂袖口沾了,節奏穩得像節拍。
林小滿趕湊上去,著袖帶往患者胳膊上纏。手忙腳,越急越慌,袖帶繞了一圈,歪歪扭扭,怎麼都纏不正。
腦子里全是晨會時顧北琛訓話的聲音,越想越張,手抖得更厲害。
“多?”顧北琛頭也沒抬。
“我……我這就好!”使勁拽了拽袖帶,按下開始鍵,屏幕上的數值跳得七八糟,本讀不出來。
顧北琛終于抬頭。
目掃過手里的計,又落在患者胳膊上。眉峰一擰,整張臉沉下去。
“袖帶綁反了。”
四個字砸下來,搶救室的空氣跟著凝住。
他手一把扯下袖帶,力道大得讓林小滿手里的計“哐當”一聲砸在搶救車上,彈了一下,差點掉地上。
袖帶被甩到腳邊。
林小滿僵在原地。臉燙得像發燒,耳都在燒,周圍護士和醫生的目扎過來,每一道都像針。
“你這資格證'集采'的吧?質量這麼差?”
顧北琛撿起袖帶,兩秒綁好,三秒讀出,報數,繼續按。全程沒再看一眼。
好像是空氣。
不,比空氣還不如。空氣至不礙事。
搶救持續了四十分鐘。患者送進ICU,紅燈滅了。
林小滿站在搶救室角落,低著頭,盯著自己攥得發白的手指。指甲掐進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痕。
周瑾走過來,拍了拍後背:“別往心里去,第一次搶救張正常,多練就行了。”
點頭,把涌到眼眶的淚生生回去,彎腰撿起計,默默收拾。
口堵得慌,像塞了團棉花,不上氣。
忙到晚上八點,急診科終于消停。林小滿拖著兩條灌了鉛的回宿舍,推開門,一頭栽到床上,臉埋進枕頭里,哭了。
沒聲音。枕頭把所有哭腔都吞了。
不是哭犯錯。是哭自己考了那麼久才進急診科,天天被訓、被挑刺,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搶救機會,還綁反了袖帶,被顧北琛當著所有人的面嘲——
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
“啪嗒。”
門被推開,顧小雨拎著外賣走進來,看見林小滿趴著哭,先愣了一下,隨即把外賣“啪”一聲拍桌上。
“我的姑,你這都捅了多簍子了?”顧小雨走到床邊,手指後背,“第一天自我介紹被訓,第二天查房被懟,今天搶救綁反袖帶——顧主任沒當場把你趕出去,算給你臉了。”
林小滿抬起頭,眼睛腫核桃,聲音啞得像砂紙:“我不是故意的……太張了。”
“張?”顧小雨蹲到床邊,皺著眉,“急診科哪次搶救不是爭分奪秒?你張,患者就危險。我哥說得沒錯,低級錯誤,該罰。”
林小滿噎著點頭:“我知道……可我心里委屈。”
“委屈有什麼用?”
顧小雨嘆了口氣,語氣下來半分,臉上的表卻邦邦的。
“不行,我得讓你長記。要不然哪天你再犯,被我哥逮著,能把你打得哭爹喊娘,到時候我可不敢攔。”
從口袋里掏出那把備考事用過的戒尺。
“過來趴好,二十下。咱們的約定。”
林小滿眼淚還掛在臉上,愣住了:“啊?還真打呀?”
“不然呢?”顧小雨挑眉,“從學校就說好的,誰懶、犯低級錯就罰。你當開玩笑?”
林小滿看著那把戒尺,心里發慌。以為顧小雨當初只是說著玩,沒想到是來真的。
可這規矩是自己定的。沒理由反悔。
咬了咬牙,趴回床上,攥著床單,聲音小得像蚊子:“那你……輕點。”
“輕了能記住什麼?”
顧小雨舉起戒尺。
“第一下——記你搶救時的失誤。”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宿舍里炸開。林小滿子一僵,屁上火辣辣的疼,眼淚瞬間涌上來。
“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戒尺落得又快又準。林小滿咬著,沒敢喊,指節攥得發白,床單擰出了褶。
二十下。
的屁燙得像被烙鐵熨過,坐都坐不穩。
顧小雨放下戒尺,甩了甩手腕,看齜牙咧地屁,嗤了一聲:“慶幸吧。這事換我,我哥能讓我第二天凳子都坐不了。”
林小滿猛地抬頭:“你哥真打你?我以為你開玩笑。”
“我開什麼玩笑?”顧小雨坐到旁邊,拿起水杯喝了口,“他那把戒尺,我從小學挨到現在。逃課、不及格、頂,統統打。剛開始哭,後來就明白了——犯錯就得罰,哭也沒用。”
林小滿徹底愣了。
一直以為顧北琛只是對下屬狠,沒想到對親妹妹更狠。在學校挨顧小雨那幾下,跟顧北琛比起來,簡直是撓。
“你不怕他?”
“怕。”顧小雨答得干脆,“但他打我,是真為我好。”
手拉林小滿起來:“行了,別趴著了。吃東西,吃完睡覺,明天別再丟人。你要真想讓我哥認可你,就拿真本事出來,別靠脾氣。”
林小滿慢慢坐起來,齜著牙屁,接過外賣,一口一口往里塞。
心里得很,可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楚——得把每一個作練到閉著眼都不出錯。
要留在急診科。
燈滅了。林小滿側躺在床上,屁還在疼。
手機亮了一下。
科室群消息,發送者:顧北琛。
“明天早上七點,所有實習生到搶救室集合,逐一考核基本作。不合格者,當天清退。”
林小滿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攥了手機。
手機屏幕的打在臉上,映出還沒干的淚痕。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