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林小滿甩了甩快要失去知覺的右手，死死盯著桌上那沓厚厚的《病歷書寫基本規范》。
十遍。
換作幾天前，早就摔筆罵娘了。
可現在，腦子里全是搶救室里自己險些犯下的低級錯誤，還有顧北琛那雙冷得掉冰渣的眼睛。
“小滿，你真不改主意？”顧小雨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我哥那脾氣，能把你骨頭渣子都嚼碎了。現在換帶教老師還來得及，別自己找罪。”
林小滿沒抬頭，手下的字越寫越重，力紙背。
“不換。”
停下筆，轉頭看向顧小雨。
“我這幾天太飄了，以為考進急診科就萬事大吉。做事躁，病歷寫得像鬼畫符，挨罰是我活該。”林小滿把最後一張紙疊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要留下來。只有跟著最狠的人，才能把我的臭病全剔干凈。”
顧小雨愣住，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看起來弱的孩。
早上七點半，急診科護士站。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鉆。周瑾翻看著那沓抄寫紙，字跡從一開始的虛浮，到後面越發規整有力。
挑了挑眉，看向眼前眼底掛著青黑的孩：“抄完了。新導師的事，想好了？”
“想好了，周姐。”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我選顧主任。”
周瑾把紙卷往桌上一敲，角勾起一抹笑：“我就猜到。不過，這事我幫不了你。”
林小滿一愣。
“顧北琛最煩別人替他做決定。你要選他，自己去敲他的門。”周瑾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閉的辦公室門，“拿出點膽子來，親口去跟他說。”
林小滿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扇門背後，是整個急診科最嚴苛的魔鬼。
咬牙關，大步朝走廊盡頭走去。手心沁滿冷汗，心臟在腔里瘋狂撞擊。
走到門前，閉上眼，把腦子里那些退的念頭全數下。
抬手，敲門。
“進。”
冷的男聲隔著門板傳出，沒有半分溫度。
林小滿擰開門把手。
顧北琛坐在辦公桌後，白大褂一塵不染，手里正翻看著幾份檔案。聽見靜，他抬起頭，目像手刀一樣準地切在林小滿臉上。
“有事？”
林小滿攥角，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干脆利落：“顧主任，我想申請為您的帶教學生。”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顧北琛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目極重量，得林小滿幾乎不過氣。
半晌，他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卻比他不笑時更讓人膽寒。
“林小滿。”顧北琛將手里的檔案隨手扔在桌上，“誰給你的自信，覺得我會收一個連基本病歷都能寫錯的廢？”
他不等林小滿反駁，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一份紅頭文件。
“而且，你來晚了。我每年只帶一個，這個名額已經給顧小雨了。”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