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僵在辦公桌前兩步遠的地方。
心跳聲大得幾乎要砸穿耳。
顧北琛沒抬頭,鋼筆尖在急診病歷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桌角那把黑檀木戒尺泛著冷,尺邊緣磨得發亮。
昨晚顧小雨挨罰後紅腫的手心,猛地竄進林小滿腦海。猛掐了一把大,強迫自己站直。
“站了半天,當自己是木樁?”顧北琛終于停筆,眼皮一掀,目冷得像淬了冰,“急診科不養閑人,有話快說。”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迎上那道銳利的視線。
“顧主任,我真的想申請做您的帶教學徒!”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辦公室里炸得響亮。
顧北琛作一頓,視線落在攥得發白的指關節上。他往椅背上一靠,修長的手指起那把戒尺,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著。
啪。啪。
“做我的學徒?”顧北琛扯了扯角,笑意不達眼底,“職十幾天,綁反袖帶,查房頂,連最基礎的靜脈穿刺都能抖。你憑什麼覺得,我顧北琛會收一個廢?”
字字誅心。
林小滿眼眶一酸,死死咬住下,里嘗到了一腥味。
“我躁、心,但我能改!”猛地拔高音量,“小時候我媽用架我,老師用教鞭打我,我都熬過來了!只要您肯教,哪怕天天挨這把戒尺,我也絕不喊一聲痛!”
沒有彎彎繞繞,全盤托出。
顧北琛敲擊戒尺的作停了。
他盯著眼前這個眼眶通紅卻梗著脖子的小姑娘。脾氣倔,不服輸,確實有幾分急診科該有的瘋勁。
“行。”
顧北琛隨手將戒尺扔回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小滿猛地抬頭,眼底迸出狂喜。
“別高興得太早。”顧北琛拉開屜,甩出一份泛黃的文件夾,重重砸在桌上,“下午五點前,把這份病歷的診斷思路和治療方案給我。寫不出來,或者寫錯一個關鍵點——”
他前傾,迫鋪天蓋地砸下來。
“自己滾去人事部,卷鋪蓋走人。”
“我一定完!”林小滿一把抱起文件夾,生怕他反悔似的,扭頭沖出辦公室。
直到走廊的冷風吹在臉上,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
護士站旁,顧小雨正探頭探腦。見林小滿出來,一把將拽到角落。
“怎麼樣?我哥沒拿戒尺你吧?”
“他答應了!”林小滿揚了揚手里的文件夾,角快咧到耳,“不過給了個隨堂測驗,讓我下午五點前診斷方案。”
顧小雨瞥了一眼那泛黃的文件夾,臉驟變:“等等,這病歷皮的……我哥給你的是幾號柜的?”
“什麼幾號柜?”林小滿一愣。
顧小雨倒吸一口涼氣,看林小滿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黑皮黃底,這是重癥疑難庫里的廢案!我哥本沒想收你,他是在你走!”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
快步沖回工位,一把翻開文件夾。
患者:男,65歲。復合傷合并多功能衰竭、彌散管凝……
麻麻的生化指標和影像學報告,看得人頭皮發麻。這本不是實習生能接到的層面,簡直是副高以上級別的會診難題!
林小滿的手指微微發抖,目掃向病歷最下方的日期和最終結果。
瞳孔猛地收。
日期:五年前。
搶救結果:患者死亡。
主治醫師:顧北琛。
這本不是什麼考驗。
這是一道連顧北琛自己當年都沒過去的死局!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