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余暉過窗戶，灑在林小滿手里攥著的病例分析紙上。紙面泛著暖，心里卻涼颼颼的。
整整一天，翻了三本書、查了十幾份文獻，這份復合傷合并多功能不全的病例分析，每個數據引用都標注得清清楚楚。可遞到顧北琛面前時，手心全是冷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顧北琛接過去，低頭翻。
辦公室安靜得只剩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林小滿站在桌前，盯著他的手，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半晌，他放下筆，抬眼：“還行。”
林小滿剛松了半口氣——
“但離我的要求還遠。”
他把分析紙推回來，指尖點著幾紅勾畫：“這里，診斷思路不完整，了染控制的優先級。這里，用藥劑量沒結合患者肝腎功能調整，太教條。”
林小滿湊過去看，滿眼刺目的紅筆標記，腦子嗡地一聲。咬了咬：“是我考慮不周全……”
“認錯有什麼用。”顧北琛打斷，目掃向門口，“顧小雨，進來。”
顧小雨正在護士站整理醫囑，聽到喊聲小跑進來。一進門看見林小滿低著頭的樣子，心里咯噔一下：“哥，找我？”
“關門。”
顧北琛把分析紙遞過去：“問題都勾出來了，你來說標準答案。小滿可以補充。說不對，你倆一塊罰。”
兩人同時僵住。
顧小雨趕接過去看，可職沒多久，對這類復雜病例理解有限，磕磕絆絆說了兩點就卡殼了。林小滿急著補充，腦子里知識點全攪漿糊，聲音越來越小，關鍵的治療原則還是了。
顧北琛靠在椅背上，指尖敲著桌面，一句話沒打斷，就那麼看著。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干了。
直到兩人徹底沒了聲音，他才開口：“就這水平，還想跟著我學？”
他手從桌角拿起那把木質戒尺。尺磨得，燈下泛著冷。
林小滿的心跳直接蹦到了嗓子眼。
“我不打手心。”顧北琛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醫生的手拿手刀，要穩要準。犯了錯，自己趴下。”
林小滿的臉一瞬間燒了。可沒猶豫——想起自己拖到下班才的分析報告，想起職時說的那句“不管多苦多累都不怕”，咬了咬牙，走到辦公桌旁，趴在了桌沿上。
攥著桌沿的指節泛白，子在抖，背脊卻繃得筆直。
顧小雨看著的作，又看看顧北琛手里的戒尺，都了，卻也認命似地走過去，趴了下去。
“啪！”
第一下落在林小滿屁上，又準又狠。
尖銳的疼痛炸開，子猛，悶哼了一聲，眼淚差點甩出來。咬住，死死忍著——這是該的。
“啪！啪！啪！”
清脆的聲響在辦公室里回。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沒有半分留。顧小雨的子跟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林小滿的額頭滲出汗珠，呼吸急促，屁像著了火。可沒，也沒喊疼，死死盯著地面，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在急診科，任何疏忽、任何敷衍，都可能要人命。
不知過了多久，戒尺終于停了。
顧北琛收起戒尺，看著趴在桌上發抖的兩人：“這是我給你們的第一條規矩——在我這里沒有'差不多'，只有做到位。病例分析也好，上臺作也好，達不到要求，就該罰。”
他頓了頓，目落在林小滿上：“你職到現在，總覺得完考核就夠了。做事躁，時間觀念差，一天寫的東西還是百出。這就是你最大的問題。”
林小滿慢慢撐起子，眼眶通紅，用力點頭：“我記住了，顧主任。以後不會再拖，不會再出這種錯。”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顧北琛目掃過兩人，“罰你們抄十遍這份病例標準答案，每天兩遍，一周抄完。抄完我查，記不住，加倍。”
“是。”兩人齊聲應，嗓音發啞。
“回去。”
林小滿和顧小雨從桌上慢慢爬起來，屁上的灼痛一陣陣竄上來，疼得齜牙咧，互相攙著退出了辦公室。
門一關上，顧小雨就著屁，低聲音：“我的天……我哥下手也太狠了。”
林小滿也了，卻扯了扯角：“不疼。沒這頓打，我那拖沓的病還改不了。”
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
回到宿舍，顧小雨直接癱在椅子上了半天才緩過勁。林小滿已經拿出標準答案開始抄了。
筆尖劃過紙面，每個字寫得格外用力。這不只是罰抄，是把東西刻進腦子里。
抄到半夜，顧小雨早睡了。月過窗簾灑在作業本上，林小滿還在寫。
與此同時，辦公室的燈重新亮了。
顧北琛坐在桌後翻著周瑾提的接班記錄，目掠過宿舍樓的方向，眉頭微——隨即垂下眼，拿起那把戒尺，指腹過尺上淺淺的磨痕。
他拉開屜，從最底層出一份檔案。
封面上印著“急診科進修醫師特殊培養計劃”，下方手寫著一行小字——
**申請人：林小滿。**
**審批意見欄：空白。**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隨後他合上檔案，扔回屜，用力推上——屜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拿出手機，發送了一條消息：
**“周主任，那個林小滿的實習生，我帶了。”**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