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掩不住清晨的沉悶。林小滿靠在輸室的導診臺旁，手里死死攥著那份轉院病歷。
指尖泛白，紙頁被得發皺。
病歷上的那三個字，像是一把生銹的鈍刀，在腦子里來回拉扯了一整夜。
“發什麼呆？”顧小雨湊過來，撞了撞的肩膀，“腳還疼？我哥那創可不管用？”
林小滿猛地回神，剛要把病歷塞進屜。
“滴——”
刺耳的應急廣播驟然響徹走廊，冰冷的電子音撕裂了急診科的平靜。
“急通知！京海高速發生連環追尾，預計超三十名傷者將于五分鐘後抵達！全科室準備接收！”
林小滿心尖猛地一。
走廊瞬間炸開。平車滾地面的刺耳聲、儀的滴答聲、護士長扯著嗓子的吼聲混一團。
“林小滿，顧小雨。”
低沉冷冽的嗓音穿嘈雜。顧北琛大步流星走來，白大褂下擺帶起一陣風，“跟我進一號搶救室。”
兩人頭皮發麻，拔跟上。
林小滿腳後跟的傷口被鞋幫一磨，鉆心地疼，生生咬住，沒吭聲。
搶救室大門剛推開，濃烈的腥味撲面而來。
急救人員推著平車沖進來，子碾過地面留下一道刺目的痕。
平車上的中年男人口塌陷，鮮像關不的水龍頭，順著擔架邊緣往下滴答。
“車禍傷，失休克！掉到50/30了！”急救員大喊。
“過床！”顧北琛厲喝。
四人合力，將傷者猛地轉移到搶救床上。
“接心電監護，開放雙通道！備懸浮紅細胞四單位！”顧北琛作快得帶出殘影，徒手撕開傷者被浸的襯衫。
廓起伏極度不對稱。
“張力氣。”顧北琛眼神冷得像冰，“顧小雨，腔穿刺針！”
顧小雨手忙腳地撕開包裝遞過去。
“林小滿，留置針，扎！”顧北琛頭也沒抬，暴地按住傷者頸脈。
林小滿抓起留置針，看著傷者干癟慘白的管，手抖得像篩糠。
針尖在皮上劃了一下，沒扎進。
“你抖什麼？”顧北琛猛地抬頭，目如刀般刮過的臉，“連針都拿不穩，滾出去！”
林小滿死死咬住舌尖，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深吸氣，目死死鎖住那若若現的靜脈。
進針，見回，送管。一氣呵。
“通了！”林小滿啞著嗓子喊。
“推腎上腺素！”顧北琛接過穿刺針，找準鎖骨中線第二肋間，毫不猶豫地捅了下去。
“嗤——”
暗紅的氣混合噴涌而出，濺了顧北琛半張臉。
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監護儀的警報聲尖銳刺耳，還在往下掉。
“心率140，室！”護士尖。
“除儀，200焦耳！”顧北琛一把抓起電極板，“涂導電糊，所有人閃開！”
“砰！”
傷者猛地彈起，又重重砸回床面。
“繼續心肺復蘇！林小滿，你上！”
林小滿上腳踏凳，雙手疊按下。
一下，兩下，三下……
汗水順著額頭砸在傷者滿是鮮的膛上。腳後跟的傷口早已經痛到麻木。
搶救室里只有骨骼被按的悶響和監護儀絕的滴答聲。
“嘀——嘀——嘀——”
直線跳的波形突然有了起伏，數值艱難地爬升到了90/60。
“自主心律恢復。”顧北琛扔下帶的紗布，“送手室。”
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林小滿力般靠在墻上，大口息，雙得像面條。
“哥，你也太神了……”顧小雨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發飄。
顧北琛扯下沾滿污的手套，扔進黃垃圾桶，目掃過林小滿抖的雙：“這就不了了？”
林小滿剛想反駁。
搶救室外突然傳來護士長變了調的尖。
“顧主任！快出來！高速車禍又送來一臺重傷平車！”
顧北琛眉頭猛地擰，大步沖出去。
林小滿和顧小雨趕跟上。
走廊盡頭，幾名警和急救人員推著一輛平車狂奔而來。
平車上躺著一個渾是的人，面部模糊，已經辨認不出五。
“什麼況？”顧北琛一邊戴新手套一邊迎上去。
護士長臉煞白，手里死死著一張沾的份證，聲音抖得不樣子。
“顧……顧主任，警核實了傷者份。他……他是……”
護士長猛地轉頭，看向跟出來的林小滿，咽了口唾沫。
“他是今天原本要轉院過來的那位特殊重癥患者！”
林小滿腦子里“嗡”地一聲巨響。
那份病歷上的三個字，如同詛咒般在眼前炸開！
平車子碾過地面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像是喪鐘。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