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軸轉了整整三天。
高速連環車禍的後續救治，把仁和醫院急診科每個人都榨干了。走廊里的臨時床位撤了又擺，搶救室的燈亮了又滅，白大褂上的褶皺沒被平過，連喝水的功夫都得掐著秒算。
林小滿和顧小雨更慘，白天跟著顧北琛搶救、整理病歷，晚上守觀察室，困了就靠護士站的墻上瞇十分鐘，醒來接著干。三天下來，林小滿腳傷沒好，眼下烏青重了幾分，走路帶著飄，腦子像蒙了層霧。
深夜十一點，觀察室3床患者喊頭疼。
那個特殊的轉院病人。
醫囑開了布芬緩釋膠囊，林小滿著發脹的太，從藥架上拿了藥，匆匆送到護士站，轉去整理剛送來的檢查報告。
沒兩分鐘，護士小張的聲音就急沖沖傳來——
“小滿！過來！藥拿錯了！”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快步折回去，看見小張手里的藥瓶，整個人僵住。
不是布芬。
是芬待因緩釋片。含阿片類分，和普通止疼藥天差地別。給患者吃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我……看錯了。”聲音發，指尖攥著白大褂的角，臉漲得通紅。連續熬夜，藥架上的藥名挨得近，竟一眼看岔，犯了最不該犯的錯。
小張嘆了口氣，把藥放回去：“還好我核對了一遍，沒給患者吃。顧主任剛從搶救室出來，你自己去說吧。”
林小滿點頭，腳步沉重地往主任辦公室走。
用藥上差之毫厘，就是人命。這道理不是不懂，可偏偏——
辦公室的燈亮著。顧北琛靠在椅背上著眉心，眼底紅比還重，周那冷冽卻分毫未減。聽到敲門聲，他抬眼：“進來。”
林小滿推門進去，低著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顧主任，我錯了。”
“錯在哪？”
“我給3床患者拿錯了藥，把布芬拿了芬待因。張護士核對及時，沒給患者使用。”一字一句認錯，不敢有半分瞞，“是我連續熬夜分了神，看岔了藥名。”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幾秒比任何訓斥都難熬。
顧北琛慢慢坐直子，目落在上，語氣很平，平得讓人後背發涼：“連軸轉的不止你一個，急診科每個人都熬了三天，別人沒拿錯藥，沒出紕，憑什麼是你？”
林小滿抿著，說不出話。
“你知道3床是誰嗎？”
這句話讓林小滿的心猛地提了起來。3床的份，從轉院那天起就被列為保級別，一直覺得不對勁，卻沒敢深問。
顧北琛沒有解釋，只是盯著：“我教你的第一條規矩，是什麼？”
“沒有'差不多'，只有'完'。”
“那你做到了嗎？”他拿起桌角那黑戒尺，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一下，一下，每一聲都敲在林小滿心口上，“輸室跑斷，搶救室跟著學，我以為你能明白，急診科容不得半點疏忽。拿錯藥，就是拿患者的命開玩笑。連這點都記不住，你還配當急診醫生？”
字字扎心，句句見。
林小滿咬著，沒有辯解，抬起頭，迎上他的目：“該怎麼罰，我都認。”
顧北琛審視了幾秒。
“醫生的手要拿手刀，要配藥，不能傷。”他拿起戒尺，指了指辦公桌，“自己趴下，二十下，一下，加倍。”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走到桌旁，趴在桌沿上。屁上舊傷還沒好，又要添新的。
“啪！”
第一下落下來，結結實實。尖銳的痛竄遍全，子猛，指尖死死攥住桌沿，指甲嵌進掌心，是沒吭聲。
“啪！啪！啪！”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每一下都沒有留。舊傷疊加新痛，火辣辣的疼順著腰脊往上竄，額頭滲出細的汗，牙齒咬著下，直到嘗見腥味，才發覺已經破了。
沒有哭，沒有求饒，只著背，一聲不吭地承。
二十下打完，顧北琛收起戒尺。
趴在桌上的林小滿子微微發，後背的服被汗浸了一小塊，卻依舊沒有半點靜。顧北琛看了兩秒，語氣冷冽如初：“記住今天的疼。下次再犯，不是二十下這麼簡單。”
“我記住了。”聲音沙啞，慢慢從桌上撐起來，扶著桌沿站穩，疼得發，脊背卻依舊得筆直，“顧主任，我保證，不管多累，都會核對每個細節。絕不再犯。”
顧北琛掃了一眼，拿起桌上一瓶藥膏，扔到面前：“自己抹。明天開始，停掉你所有實，去藥房跟著藥師核對藥品。每一種藥的名稱、劑量、適應癥，什麼時候做到一字不差，什麼時候再回來。”
林小滿接住藥膏，重重點頭：“是。”
“出去。”顧北琛揮揮手，重新低頭看病歷，沒再看。
林小滿走出辦公室，帶上門，靠在走廊墻上。冷照著空的走廊，才敢抬手了疼得發麻的地方，上的腥味還在蔓延。
疼。可腦子比這三天任何時候都清醒。
去護士站跟小張道了謝，又去觀察室看了一眼3床。那個份不明的患者正閉著眼，呼吸平穩，監護儀的數值一切正常。林小滿盯著那張陌生的臉看了幾秒——顧北琛剛才那句“你知道3床是誰嗎”，語氣里明顯有深意。
這個人，到底什麼來頭？
沒有答案，只能先轉離開。
回到宿舍，顧小雨還沒回來。林小滿坐在床上，拿出藥膏小心翼翼地抹在傷，冰涼的緩解了些許痛，緩解不了心里的懊惱。
宿舍門被推開，顧小雨走進來，看見臉蒼白的樣子，瞬間就懂了：“拿錯藥的事，被我哥罰了？”
林小滿點頭，沒說話。
顧小雨嘆氣，在邊坐下，拍了拍的胳膊：“我哥對用藥的事最較真，你別往心里去。去藥房好好學，他其實盼著你快點長。”
“我知道。”林小滿握著藥膏瓶，頓了頓，“小雨，3床那個患者……到底是什麼份？你哥今天問我知不知道3床是誰，那語氣不像在隨便問。”
顧小雨的表變了一瞬。
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這事我不方便說，你別多問。你只要記住，3床那個人出了任何差錯，整個急診科都兜不住。”
林小滿的手指微微收。
兜不住——什麼意思？
顧小雨沒再多解釋，拍了拍的肩膀：“早點休息，明天你就要去藥房了。藥房的周藥師，是整個仁和出了名難伺候的人，你做好心理準備。”
林小滿應了一聲，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屁上的傷還在一陣陣地疼，3床患者那張陌生的臉卻在腦子里揮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小滿準時站在了藥房門口。
門開著，里面傳來藥瓶撞的細碎聲響。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人正背對著整理藥架，作不不慢，手上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周老師，我是急診科的實習生林小滿，顧主任讓我來——”
“我知道你是誰。”
周藥師頭也沒回，把手里最後一瓶藥放好，轉過來。老花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掃過林小滿，和看一瓶過期藥品沒什麼區別。
指了指藥房角落里堆著的十幾本厚冊子：“今天之，把第一本背完，明天早上我考你。錯一個，抄十遍。”
林小滿走過去，翻開第一本。
麻麻的藥品名、分、劑量、適應癥、忌癥、不良反應——第一頁就有三十多種藥。
整本四百多頁。
“愣著干什麼？”周藥師的聲音從後傳來，不帶任何，“你以為你來這兒是度假的？”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翻到第一頁，開始背。
剛背到第三頁，藥房的線電話響了。周藥師接起來，聽了兩句，臉驟變。
“3床患者的用藥記錄，被人過了。”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