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連環車禍的搶救終于告一段落。
急診科大廳的白熾燈慘白刺眼。
顧北琛站在白板前,手指重重叩擊著搶救記錄,聲音冷得掉冰渣:“復盤。”
林小滿和顧小雨在後排,眼底烏青,腦子嗡嗡作響。
林小滿強撐著發的,屁上的瘀傷疼得鉆心。
“三床用藥劑量遲疑了三秒。五床除時機慢了半拍。”顧北琛目掃過眾人,像刀子刮過皮,“細節上的失誤,下次再犯,直接收拾東西走人。三床的用藥爭議,我會跟院辦解釋。”
眾人噤若寒蟬。
復盤結束,顧北琛住準備開溜的林小滿和顧小雨。
“車禍沒救回來的那兩,你們送去太平間接。”
兩人猛地抬頭,臉煞白。
太平間在負二層。那是整個市一院最冷、最抑的地方。
“顧主任……”顧小雨聲音發。
顧北琛眼皮都沒抬:“急診科的醫生,連死人都不敢看,以後怎麼從死神手里搶人?去。”
沒有商量的余地。
推車子碾過走廊的聲響,在深夜格外刺耳。
林小滿和顧小雨一人一邊,死死抓著冰涼的金屬扶手。白布下凸起的廓,隨著推車輕微晃。
電梯一路向下,數字跳到“-2”。
門開了。
一濃烈的福爾馬林混雜著防腐劑的風撲面砸來。
走廊沒開主燈,只有泛黃的應急燈閃爍。墻皮剝落,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推開太平間厚重的鐵門,寒氣直骨。
一排排不銹鋼冷藏柜泛著冷。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像催命的倒計時。
“有人嗎?送接。”林小滿強著嗓子里的音。
死寂。
幾秒後,“吱呀”一聲。
里間的門里出昏黃的。一個干癟瘦小的老頭慢吞吞走出來,穿著洗褪的藍褂子,手里著本泛黃的登記冊。
太平間管理員,馬伯。
馬伯眼皮耷拉著,核對完接單,練地拉開6號和7號冰柜,把推了進去。
“砰。”厚重的柜門關上。
“簽字。”馬伯把筆遞過來。
林小滿接過筆,手抖得像篩糠,連筆畫都寫得歪歪扭扭。
馬伯盯著的手,突然開口:“手抖這樣,拿錯藥的影還沒過去?”
林小滿如遭雷擊,猛地抬頭。
這老頭怎麼懂這些?!
馬伯轉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渾濁的眼睛里著懾人的。
“我在這守了三十年冰柜。死人見多了,活人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他指了指那排冰柜:“你們急診科的人,總覺得醫高就能逆天改命。其實呢?醫再,心浮氣躁,照樣往我這里送人。”
林小滿咬著,眼眶瞬間紅了。
前幾天熬夜連軸轉,拿錯了一支急救藥。雖然沒出大事故,顧北琛當場把罵了個狗淋頭,還扣了當月獎金。
委屈,覺得累。
“覺得委屈?覺得主任刻薄?”馬伯冷笑,毫不留,“錯了就是錯了。在醫生這兒,患者的命比天大。你們主任罰你,是怕你哪天把活人送進我這冰柜里!”
字字誅心。
顧小雨在一旁大氣都不敢。
“本事可以慢慢練,責任丟了,醫再高也是個草包。”馬伯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行了,簽完字趕回去。以後往我這兒送人。”
兩人渾渾噩噩地走出太平間。
“小雨,馬伯罵得對。”林小滿攥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以後,我絕不會再犯那種低級錯誤。”
顧小雨重重點頭。
太平間里,馬伯出個老舊的智能機,慢吞吞地按下一行字,發送。
“兩個丫頭嚇得夠嗆,但骨頭,是好苗子。”
急診科,醫生辦公室。
顧北琛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短信,角極快地勾了一下。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顧北琛霍然起。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