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電梯門發出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就在只剩下一條隙的瞬間,一只干癟、布滿老年斑的手突然了進來,“啪”的一聲死死按住了冰涼的金屬門框。
是馬伯。
“覺得你們主任狠?覺得他冷不近人?”馬伯渾濁的眼珠過門,死死盯著電梯里的林小滿,那目像是能直接穿的皮,看穿心底最的委屈與不甘。
林小滿呼吸驟然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周圍原本刺骨的寒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十年前,西區連降暴雨,一在建的工地發生嚴重塌方。”馬伯的聲音極度沙啞,像是糙的砂紙用力著生銹的鐵皮,在這死寂的負二層回,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那天晚上,急診科簡直了人間煉獄。你們顧主任,那時候還只是個年輕的主治醫師。他連軸轉了整整三十六個小時,連一口水都沒顧得上喝,在手臺前拼了命地搶人。可是最後,還是推下來兩蓋著白布的。”
“他就站在這排冰柜前,上那件原本雪白的白大褂,從口到下擺全被泡了,他沒哭,沒鬧,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可是,我就看著他走到飲水機旁想倒杯水,那雙手卻抖得連個一次紙杯都端不住。”
站在一旁的顧小雨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瞪大,眼眶以眼可見的速度紅了。水汽在眼底瘋狂聚集。那個在科室里永遠冷著一張臉、罵起人來毫不留、被大家私下里做“活閻王”的哥哥,竟然也會有怕到雙手發抖的時候?一直以為顧北琛的心是石頭做的,原來他只是把所有的恐懼和弱都咽進肚子里,用冷酷的外殼死死包裹起來。
馬伯慢慢松開了按在門框上的手,佝僂著子,一步步退回影里。“丫頭們,記住了。咱們急診科,是閻王爺門前的最後一道關卡。這里的容錯率,永遠是零!他顧北琛今天不下死手罵醒你們,等哪天你們真的手一抖把人治死了,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屬,能活生生剝了你們的皮!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們!”
電梯門終于失去了阻礙,緩緩閉合。“砰”的一聲悶響,厚重的金屬門徹底隔絕了負二層那令人骨悚然的死寂,也將馬伯那句震耳聾的警告關在了門外。
隨著電梯緩緩上升,轎廂的氣溫開始逐漸回升,不再有太平間那種往骨里鉆的寒氣。可是林小滿卻覺得自己的背脊正在發燙,那熱意順著脊椎骨一路燒到了眼底。
“小滿……”顧小雨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眼淚在通紅的眼眶里打轉,卻被倔強地強忍著不肯掉下來,“我以後……再也不罵我哥是變態了。他太難了。”
“嗯。”林小滿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握拳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叮。”
電梯的電子顯示屏上,鮮紅的數字跳到了“1”。清脆的提示音在狹小的轎廂響起,提示們已經回到了一樓急診大廳。
然而,就在金屬門向兩側平開的那一瞬間,想象中急診科雖然忙碌但井然有序的畫面并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極其刺鼻的濃烈腥味,混合著防暴噴霧那種令人作嘔的辛辣氣息,以及濃重的醫用酒味,如同狂風海嘯一般,順著敞開的電梯門瘋狂倒灌進轎廂!
還沒等林小滿從這窒息的氣味中反應過來,巨大的聲浪便如重錘般狠狠砸向的耳。
“砰——嘩啦!”
林小滿大腦一片空白,雙像被灌了鉛一樣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
過電梯門看出去,原本寬敞明亮的急診大廳此刻已經變了修羅場。大廳中央,四五個著膀子、滿酒氣和紋的彪形大漢正發了瘋一般四砸砍。其中一個滿臉橫的醉漢,手里正揮舞著一從搶救床上生生拆下來的不銹鋼輸架,像砸西瓜一樣瘋狂打砸著護士站的電腦顯示屏。火花四濺中,機發出一陣陣焦糊味。
地上簡直是一片慘不忍睹的狼藉。平日里擺放整齊的搶救車被掀翻在地,無數昂貴的急救藥品散落一地,玻璃安瓿瓶被沉重的皮鞋無踩碎,發出令人牙酸的破裂聲。潔白的地磚上,到都是目驚心的跡和帶的紗布,甚至還有被扯斷的輸管像死蛇一樣癱在泊里。
顧小雨畢竟是個從小被保護得很好的孩,哪里見過這種如同黑幫火拼般的陣仗。嚇得渾猛地一哆嗦,臉瞬間煞白,但的本能卻讓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了林小滿的前,抖著聲音喊道:“快跑!”
可是,還沒等震驚中的兩人按關門鍵退回電梯里,一個人影突然從右側走廊的拐角,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是急診科的護士長!
護士長的一只鞋子已經跑丟了,白的子上沾滿了污。一瘸一拐卻拼盡全力地向前狂奔,在看到電梯口站著的林小滿和顧小雨時,那雙充滿絕的眼睛里猛地發出求生的芒。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一樣,不顧一切地猛撲過來。巨大的沖擊力撞得林小滿一個踉蹌,後背重重地撞在電梯轎廂的壁上。
護士長雙手死死掐住林小滿的胳膊,那力道極大,疼得林小滿倒吸了一口涼氣。
“快跑……快跑!”護士長的聲音已經完全撕裂得不調子,像是風的風箱在劇烈拉扯,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腥味和絕,“他們瘋了……快去顧主任……快跑啊!”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