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主任出國進修後,急診科的節奏被顧北琛拉到了極致。
林小滿和顧小雨了他邊最的學徒,查房、搶救、整理病歷,從晨微亮到夜深沉,連口氣的功夫都掐著秒算。
而那把戒尺,也了主任辦公室里出場率最高的件。
一個月,林小滿挨了四次,顧小雨挨了三次。細數下來,次次實打實,次次該罰。
第一次是出院小結了患者的過敏史。顧北琛把病歷甩到面前,指尖點著空白欄,聲音冷得能結冰:“青霉素過敏的患者,你給開頭孢?是想讓躺著出院還是躺著進太平間?”
林小滿臉刷白,了,任何辯解在事實面前都蒼白無力。
“趴下。”
戒尺落在上,疼得指甲嵌進掌心,是沒吭一聲。
第二次是搶救時遞錯了械。心跳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顧北琛手要止鉗,慌中遞了把組織剪。顧北琛側頭看了一眼,那一眼比戒尺還疼。
搶救結束,他沒多說一個字,只用下朝辦公桌的方向點了點。
林小滿自己走過去趴好。
那幾下,讓學會了一件事——搶救室里容不下任何慌,手可以抖,腦子不能。
還有兩次,一次征判斷失誤,一次醫囑劑量開錯。每一回戒尺落下去,都把記憶釘進骨頭里。
顧小雨的三次也差不多,病歷書寫敷衍、實作生疏,挨了也不敢喊冤。顧北琛的規矩擺在那——錯了就是錯了,沒有借口。
——
這天下午,查完最後一間病房,兩人跟著顧北琛回到醫生辦公室。
他將一疊病歷扔在桌上,翻開其中一份,沉聲道:“小雨,後病程記錄,字跡潦草,關鍵數據模糊不清。”
顧小雨了脖子。
“沙發,趴著。十下。”
吐了吐舌頭,不敢反駁,乖乖走過去起白大褂下擺,老老實實趴好。
戒尺落下的聲響清脆利落。
林小滿站在一旁,沒有像最初那樣心驚跳。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病歷,默默核對每一個數據——換做一個月前,一定會替顧小雨張得手心冒汗,可現在只覺得,該罰的就得罰,含糊不得。
十下結束。
顧北琛收起戒尺,目掃過兩人:“下午所有病歷重新整理,下班前放我桌上。再出紕,加倍。”
“是,顧主任。”兩人齊聲應道。
——
走廊拐角。
顧小雨著屁,齜牙咧:“我哥下手是真狠,一下都不帶打折的。”
林小滿忍不住笑:“誰讓你寫病程記錄的時候走神?瞥了六次手機,我都幫你數著呢。”
“你還數!”顧小雨瞪,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嘆了口氣,“小滿,你變了好多。”
“嗯?”
“還記得你第一次挨罰嗎?趴在桌上攥著拳頭,臉憋得通紅,死撐著不出聲。”顧小雨靠在墻上,“現在倒好,不自己認罰,還開始教訓我了。”
林小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一個月前連留置針都扎不穩,張起來藥名都能看錯。現在它能在搶救室里穩穩遞出械,能一筆一劃寫好每一份病歷,能準確判斷患者的征變化。
“還不是你哥那把戒尺,專治各種浮躁。”語氣輕松,心里卻清楚那些變化是怎麼來的。
從最初的咬牙撐,到後來的主認錯,再到現在的坦然領罰——不是不怕疼了,是明白了,那些疼,每一下都不白挨。
“說真的,以前怨我哥對我們太狠。”顧小雨的語氣也收了玩鬧,“現在回頭看,要不是他拿戒尺著,咱倆還在原地轉圈呢。”
頓了一下,又嘀咕:“我媽說他刀子豆腐心,以前覺得是屁話,現在……算是信了。”
林小滿沒接腔。
腦子里閃過的畫面卻一幀幀的清晰——輸室磨破腳時飛過來的那盒創可,太平間回來後不聲安排的回歸計劃,醉漢鬧事時擋在前的寬闊後背,腳踝被劃傷時蹲下來理傷口的指尖溫度。
顧北琛的好,從不掛在上。
都藏在那些嚴苛到近乎冷酷的規矩隙間,不細看,本找不到。
——
護士站。
夕過窗戶灑進來,鍍在兩件白大褂上。
林小滿低頭整理病歷,筆尖落紙,一筆一劃,每個數據反復核對。顧小雨坐在對面,也難得安靜,認認真真地重寫後病程記錄。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只有筆尖紙面的沙沙聲。
——
主任辦公室。
顧北琛站在窗邊,視線穿過半掩的百葉窗,落在走廊盡頭護士站里埋頭寫字的兩個影上。
角微微了,算不上笑,只是那層常年覆著的冷意,淡了幾分。
他收回視線,指尖挲著桌角的戒尺。這把尺子跟了他十年,罰過的人不,能罰出名堂的,沒幾個。
桌面上攤著一份文件,紅頭抬頭,市衛健委蓋章——《第十二屆全市急診醫學技能競賽通知》。
參賽名額兩個,他已經寫好了一個:顧小雨。
筆尖懸在第二欄上方,停了兩秒,落下去——
林小滿。
他擱下筆,合上文件。
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張探進半個腦袋:“顧主任,搶救室來了個痛的,四十七歲男,心電圖ST段弓背向上抬高,鈣蛋白還沒出。”
顧北琛拿起白大褂,起往外走,路過護士站時腳步頓了一下。
“林小滿。”
抬頭,筆還夾在指間。
“病歷先放著,跟我去搶救室。”他沒停步,聲音從走廊里飄過來,“急心梗,你主理。我在旁邊看著。”
林小滿愣了半秒。
主理?
撂下筆站起來,白大褂下擺帶起一陣小風,小跑著跟了上去。
後,顧小雨抬起頭,看著林小滿跑遠的背影,撇了撇,低聲嘀咕了一句:“得,又是。”
話是酸的,角卻翹著。
搶救室的門在面前推開,監護儀的警報聲撲面而來。
患者面灰白,大汗淋漓,捂著口蜷在擔架上。旁邊的家屬已經哭了一團。
顧北琛退後一步,雙臂抱,靠在墻邊。
冷淡的目落在林小滿上,像一場無聲的考試。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穩而清晰:“吸氧、心電監護、開通靜脈通路——”
的手沒有抖。
(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