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攥著手里的豆漿,紙杯燙得指尖發紅,也沒換手。
腦子里全是昨晚顧小雨那番話——“要不你假扮我哥朋友吧”,越想越離譜,越想心跳越不聽話。
豆漿才喝了兩口,主任辦公室的門開了。
顧北琛穿著白大褂走出來,步子不急不緩,目掃過護士站,準地定在上:“林小滿,過來。”
兩個字,像點名。
林小滿手一抖,豆漿差點灑出來。瞄了一眼顧小雨,顧小雨著眼睛,無聲地做了個口型——“自求多福”。
林小滿放下早餐,扯了扯白大褂的下擺,快步跟了上去。
辦公室的門在後合上,隔絕了走廊里的人聲。
顧北琛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有翻病歷,也沒看電腦,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目落在臉上,和平時查房時的銳利不同,多了層看不的東西。
林小滿站在桌前,兩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攥住了白大褂的角,聲音發:“顧主任,您找我……”
“聽說你想當我朋友?”
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稱得上平淡。
可這句話砸進林小滿耳朵里,跟炸雷沒什麼區別。
“轟——”
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從顴骨一路紅到耳。
“顧主任!”猛地抬頭,雙手擺,聲音都劈了,“您別聽小雨瞎說!那本不是我的意思!是突發奇想,我當時就拒絕了!昨天我就是單純幫您解圍,真的沒別的想法——”
話像倒豆子一樣往外蹦,越說越急,越急越語無倫次。
顧北琛沒打斷,就那麼看著,等自己把話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我覺得可以。”
四個字,輕描淡寫。
林小滿的張著,剛才準備好的一整套解釋全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來。
“……什麼?”
顧北琛看著呆愣的樣子,指尖在桌面上停了停:“假扮朋友應付家里,確實是個辦法。你做事認真,有韌,從不敷衍,長得也甜——是個不錯的選擇。”
林小滿的大腦徹底宕機。
他說什麼?長得甜?顧北琛說長得甜?
還沒從這三個字里緩過神,下一句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既然是應付,不如來真的。明天領證。”
“……!!”
林小滿的瞬間褪干凈,瞳孔劇烈收,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又生生下去:“明天領證?!”
死死盯著顧北琛的臉,想從他的表里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在說“明天查房提前半小時”。
“顧主任,這……這怎麼行?”林小滿的手心全是汗,聲音在發抖,“我們是師徒,是上下級,領證太……太荒唐了,而且您那邊——”
“那邊我來理。”顧北琛打斷,“家里催婚催了三年,我已經煩了。你幫我擋住家里,我教你醫,讓你盡快為合格的急診醫生。各取所需。”
他說得冷靜,條理分明,像在跟討論一份合同條款。
“這只是權宜之計。”他補了一句,“催婚的風頭過了,或者你遇到喜歡的人,隨時商量離婚。在外面扮演好角,在醫院里,我們依舊是師徒。互不影響。”
每句話都在理。
可林小滿的心跳完全不在理。
“明天領證”四個字像烙鐵一樣印在腦子里,燒得整個人都在發燙。看著顧北琛冷冽的側臉和認真的眼神,心里翻涌著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緒。
荒唐。太荒唐了。
可的心臟跳得快要撞出腔。
“我……需要時間考慮。”咬著下,終于出這句話。
顧北琛沒,只是點了下頭:“給你一晚上。明天早上給我答復。”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用有力。這是選擇,不是命令,你可以拒絕。”
林小滿點點頭,轉往外走,步子越來越快,幾乎是逃出了辦公室。
直到站在走廊里,才扶著墻,大口大口氣,心臟擂鼓似的跳。
回到護士站,顧小雨立刻竄了過來:“小滿!我哥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同意假扮了?他有沒有夸你?”
林小滿看著亮晶晶的眼睛,了。
“明天領證”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又被吞了回去。
“沒什麼,就是問了問工作況。”聽見自己聲音沙啞。
顧小雨撇撇,失得很:“好吧。我哥就是這樣,冷冰冰的,一點都不主。”
林小滿沒接話,坐到椅子前,攥著筆,病歷本攤開,一個字寫不下去。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長得也甜,是個不錯的選擇”“明天領證”。
荒唐。離譜。不可能答應。
可想起醉漢鬧事時他擋在前面的背影,想起他蹲下來給包扎腳腕時骨節分明的手指,想起他看完謝信後那句輕飄飄的“還不錯”。
這些畫面在腦海里攪一團,攪得連呼吸都跟著了。
傍晚下班,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手機屏幕亮著,是顧小雨的消息:**“想好沒?要不要我幫你問問我哥?”**
盯著屏幕,手指懸在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而此刻,醫生辦公室的窗前,顧北琛站在那里,目追著樓下那個越走越遠的影。
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玻璃。
醉漢鬧事時躲在他後攥住他角的作,收到謝信時忍都忍不住的笑,聽到“明天領證”時瞬間漲紅的臉——每一個畫面,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提出領證,不只是為了應付家里。
在和林小滿相的這些日子里,那個有韌、有溫度、倔得要死的小姑娘,早就在他滴水不的防線上鑿開了一道口子。
只是他是急診科主任,是實習生,份擺在那,有些話說不出口。
“應付家里”是借口。領證是目的。
他拿起手機,給林小滿發了條消息——
“明天早上跟我去民政局。帶份證。”
顧北琛看了一眼,沒收到回復信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而遠宿舍樓的燈亮了,林小滿坐在床邊,盯著手機里顧北琛的微信頭像——那是一張急診科合影的局部裁切,只出半個側臉。
的手指在對話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打了又刪,反反復復七八次。
最後屏幕上只剩下一個標在閃。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依然是顧北琛。
消息只有一行——
“想好了就早點睡。明天不管你什麼答案,明天別遲到。”
林小滿盯著這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把手機扣在口,閉上眼睛,心臟還在砰砰地跳。
枕頭邊的鬧鐘指向十一點。
距離給出答案,還有八個小時。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