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本燙金紅本攥在手心里，林小滿到現在還覺得自己在做夢。
顧北琛替拉開車門，目掃過通紅的耳尖，聲音得很低：“先回宿舍。對外保，工作照舊。在科室里，你還是實習生，我還是你帶教。”
“我知道了，顧主任。”低著頭鉆進車里，不敢抬眼看他。
車子駛進宿舍區停穩。林小滿著結婚證沒，像松手就會醒過來似的。顧北琛沒催，指尖輕敲了兩下方向盤：“上去吧。到時間我來接你，記得換服。”
林小滿推門下車，腳步虛浮地進了樓道。
直到宿舍門反鎖，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大口著氣。
走到桌前，兩本紅本被并排擺好。出手指了燙金的字——結婚證。指腹傳來的實實在在，不是夢。真的嫁給了那個急診科里對最嚴苛、卻每次都擋在前的男人。
甜的是名正言順。的是白紙黑字——婚後互不干涉，為期一年，到期離婚。
宿舍門被敲響。
林小滿嚇得一激靈，抓起結婚證就往包里塞，快步去開門。
顧小雨站在門外，一手拎著兩杯茶，笑嘻嘻地晃了晃：“芋泥的，趁熱。”
林小滿側讓進來，接過茶。溫熱的杯壁著掌心，繃的神經稍微松了松。
顧小雨放下茶坐定，目在臉上轉了一圈，又瞟見下意識攥的包，眉一挑：“怎麼了？昨天說有私事，不會真跟我哥有關吧？”
林小滿的心跳了一拍。
猶豫了幾秒，拉著顧小雨到桌前，從包里掏出那本紅本，放在桌上。
“小雨，我跟顧主任……昨天領證了。”
安靜了大概三秒。
下一秒顧小雨手里的茶差點砸在地上，整個人彈起來，笑得彎了腰：“哈哈哈哈哈！林小滿！你居然真的跟我哥領證了！他把你騙到手了！”
笑夠了才直起，拍著林小滿的肩：“行啊嫂子！把我們急診科的冷面閻王給拿下了！以後嫂子可得罩著我！”
“別——”林小滿臉燙得像發燒，推了一把，“別。我只是幫他應付家里催婚，簽了合約，一年期限。”
把合約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兩人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顧小雨臉上的笑漸漸收了，認真盯著：“各取所需？小滿，我哥那人什麼樣我最清楚。上次醉漢鬧事，他第一個沖過來擋在你前面；你腳腕傷，他親手給你理；這回為了應付催婚，滿醫院的護士醫生不找，偏偏跟你領證——這沒心思？”
林小滿低頭，指甲摳著結婚證的封皮邊緣，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他對我好。可師徒、上下級，這關系本來就敏。何況合約上寫得清楚，一年後離婚。我不想到頭來——”
“到頭來什麼？拔不出來？”顧小雨打斷，語氣忽然正經起來，“小滿，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只有想不想。我哥的心思我看得見，你的，也藏不住。”
林小滿了，沒否認。
顧北琛擋在前的背影、替別碎發的指尖、低聲說“有我在”時的語氣——這些畫面全涌上來，把的口撞得發酸。
“那就別想一年後的事，先過好眼前。”顧小雨握住的手，“我哥這人心，認定了誰就是一輩子。你們現在是合法夫妻，就算起點是合約，終點未必是。”
林小滿盯著看了幾秒，慢慢笑了。
對，名正言順靠近他的機會就擺在面前。憑什麼因為怕結局，連開始都不要？
把結婚證收好放回包里，抬頭道：“你說得對，先過好現在。”
“這就對了。”顧小雨松了口氣，“我哥說了什麼時候告訴科里人嗎？”
“保。”
兩人坐下喝茶聊天，宿舍里的氣氛輕快了許多。顧小雨吐槽科室八卦，林小滿講民政局領證時的窘事，笑聲沒斷過。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顧北琛的消息：“六點準時來接你，穿淺系，適合見長輩。”
林小滿的角沒忍住就翹起來了，打了一個“好”發過去。
顧小雨湊過來瞄了一眼，拖長了音調：“喲——看你這表，肯定是我哥。還知道你穿淺好看，細心的嘛。”
“他只是怕我穿錯丟他的臉。”林小滿趕鎖屏。
“對對對，丟他自己的臉。”顧小雨笑著點頭，又低聲音，“不過小滿，你可得使勁兒，把那棵冷的白菜給我焐熱了。我看好你。”
林小滿不說話了，低頭喝茶，耳燒得厲害。
晚上六點整，顧北琛的車停在宿舍樓下。
林小滿穿了條淺白連，化了淡妝，站在路燈下。他搖下車窗看了兩秒，目里有什麼一閃而過，語氣卻照樣淡：“上車。”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林小滿坐在副駕駛，余瞟了他一眼，又飛快收回去。
空氣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張？”他忽然開口。
“……有點。”
“不用。”顧北琛目視前方，聲音很平，“我媽脾氣好，我爸話，吃完飯就走。”
林小滿點頭，手指絞著角，到底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你跟家里怎麼說的？”
“說帶朋友回來吃飯。”
朋友三個字從他里說出來，像一顆石子投進湖面，林小滿的心臟跟著震了震。
沒再說話，攥著擺向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倒退，的影子投在車窗上，模模糊糊的。
車子拐進城東的別墅區，在一棟燈火通明的院門前停下。
林小滿剛解開安全帶，大門就從里面打開了。一個梳著利落短發、穿著絨旗袍的中年人快步走出來，後跟著個不茍言笑的男人。
顧母的目越過顧北琛，直直落在上，笑容燦爛得像是中了五百萬。
“北琛啊——”顧母拉長了聲調，眼睛始終沒從林小滿臉上挪開，“這就是帶回來的姑娘？”
林小滿下意識往顧北琛後了半步。
顧母已經繞過兒子，一把握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哎呀，小姑娘長得可真水靈。北琛，你小子眼不錯。”
林小滿張了張，還沒來得及開口人，客廳里傳來一道尖銳的聲。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