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道驚雷在天邊炸響,照亮了瞬間蒼白的臉。
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六殿下。
凌淵。
日日相伴的那個人,以為心里只有的那個人,竟然……
竟然有了別的子。
還有了孩子。
站在那里,雨水澆在上,澆得渾冰涼。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楊輕絮跪在雨里,繼續說著,字字泣。
“公主,我知道六殿下喜歡的是您。有您在,他不會要我的。我……我不求名分,只求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可若六殿下不要我,我未出閣便有了孕,家族不會讓我活的……”
說著,伏在地上,額頭抵著泥濘的地面。
“公主,求您。求您給我和孩子一條活路。”
雨聲很大,大得幾乎蓋住了的哭聲。
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奚梧耳朵里。
給們一條活路。
低頭,看著伏在雨里的子。
看著單薄的肩膀,看著抖的子,看著護著小腹的那只手。
那肚子里,有凌淵的孩子。
可呢?
能怎麼辦?
眼睜睜看著和孩子去死嗎?
如何能做到?
後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只記得楊輕絮千恩萬謝地走了,只記得自己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丫鬟急得直哭。
妥協了。
退出了。
從那之後,開始疏遠凌淵。他來找,不見。他讓人送東西來,不收。他在宴會上看,低著頭不回應。
想過去質問他。
問他為什麼和在一起的時候,還能同其他子糾纏。問他為什麼要瞞著。問他那些說過的喜歡,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終究是懦弱的。
連去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像個逃兵一樣,選擇了離開。
離開的前夜,太子哥哥來找。
“阿梧,”他說,“凌淵在教坊司喝醉了,一直在你的名字。”
心里一。
“你去看看吧,”太子哥哥嘆了口氣,“他那個樣子……我看著都難。”
去了。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明明已經決定要走了,明明已經決定不再見他了。可聽到他在的名字,還是去了。
教坊司的雅間里,見到了他。
他從沒那樣過。
從來冷肅自持的人,喝得爛醉如泥,衫凌地趴在桌上。他閉著眼睛,里翻來覆去著一個名字。
“阿梧……阿梧……”
站在門口,看著那樣的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酸。
走過去,想把他扶起來。
他睜開眼睛,看見是,忽然愣住了。
然後他手,一把拉住的手腕。
“阿梧,”他的聲音沙啞,眼睛紅得厲害,“你為什麼……為什麼不理我?”
沒說話。
“我做錯什麼了?”他問,像一個委屈的孩子,“你告訴我,我改。”
的眼眶忽然酸了。
“你為什麼……為什麼要走?”他攥著的手,攥得死,“你不要我了嗎?”
張了張,想質問他。
想問他,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會有別的子?為什麼會有孩子?
可問不出口。
多麼可笑。
他是王爺,是皇子。寵幸一個子需要理由嗎?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不是嗎?
別說他們如今什麼關系都不是。
就算是他的王妃,又能多說什麼呢?
只是默默地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扶到床榻邊。
“你喝醉了,”輕聲說,“先休息吧。”
把他放到床上,替他蓋好被子,準備離開。
可他的手,忽然又過來,把拉進懷里。
“阿梧,”他抱著,怎麼也不放手,“別走……別不理我……”
掙扎了一下,掙不開。
他抱得太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憋了許久的委屈,再也制不住。
用力推他。
“我就走!”
哭了。
哭得不能自已。
“走的遠遠的,再也不要見到你!”
一邊哭一邊捶他,拳頭落在他上,一下一下,綿綿的,卻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騙子……”
“你說過就喜歡我一個的……”
“你騙我……”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糊了一臉。
他看著哭,愣住了。
然後他手,想給淚。
可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我討厭你,”哭著說,“討厭你!!”
凌淵醉眼朦朧地看著。
看著哭得那樣兇,眼淚順著的臉頰往下流,流進鬢發里,流進領里,流得他心口一陣一陣地疼。
他手,想給淚。
可躲開了。
不要他。
這讓他心里涌上一恐慌。
他撐著子坐起來,手將抱得更。捶他,他就由著捶。
哭得越來越兇。
他低頭看,醉眼朦朧看不清的眉眼,只看見那些怎麼也止不住的眼淚。
“別哭,阿梧……”他輕聲道,低下頭,輕輕吻去眼角的淚,“別哭。”
溫熱的落在眼角,輕得像一片羽。
奚梧愣住了。
忘了哭,忘了掙扎,忘了所有的一切。
他們之前雖然很親近,卻還沒到這般地步。
他的離開的眼角,又落在的眉心,的鼻尖,的臉頰。
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手推他。
“你……放開我……”
的聲音帶著哭腔,一點力道都沒有。
凌淵哪里肯放。
這段時日,躲著不見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變了。
他只知道,他不了。
不了躲著他,不了不見他,不了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如今就在他懷里,他怎麼肯放?
“不放。”他雙臂抱得更,“阿梧別走,別走……”
說完,他的便落在的上。
奚梧瞪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是燙的,帶著酒氣,帶著從未過的侵略。他在吻。
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口傳來一陣涼意,才驚醒過來。
開始掙扎。
“你放開我……”
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這回是真的害怕了。這樣的況從沒遇到過,心里慌得厲害,嚇的六神無主。
凌淵到的掙扎,以為要走。
連日來的患得患失,讓他再也承不住。
他手握住的手腕,將在下。他低頭看著,眼中帶著醉意與偏執。
“阿梧,”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不許走。”
“不許離開我。”
怔怔地看著他。
他眼底的偏執是真的,他眼底的恐懼是真的,他眼底那個小小的,也是真的。
他怕走。
他怕離開。
他……他那麼怕失去嗎?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他便再度吻了上來。
這一次的吻帶著占有與掠奪,吞沒了所有掙扎與嗚咽......
當一切結束後,奚梧在角落里,看著榻上昏睡過去的男人。
抱著膝蓋,渾都在抖。
不明白為什麼會變這樣。
哭了很久。
無聲地哭,眼淚止不住地流。
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哭那些回不去的從前?哭那些說不清的委屈?還是哭自己——懦弱到連質問都不敢的自己?
哭了許久,才哆嗦著穿好裳。
的手指一直在抖,系了好幾次才把腰帶系好。
不敢回頭看榻上的人。
踉蹌地離開,腳步虛浮得像踩在雲上。
門合上的那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躺在那里,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噩夢。
收回目,轉離開。
沒有看見,在轉的那一刻,轉角有一道月白的影,靜靜地目睹了一切。
也沒有看見,在離開後,那道影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那個人,是楊輕絮。
“王妃?”
一道溫婉的聲音把從回憶里拉回來。
奚梧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楊輕絮站在面前,正關切地看著。
“王妃可是子不適?臉看著不大好?”
奚梧看著。
看著這張和八年前幾乎沒什麼變化的臉。
還是那樣清婉,那樣溫。
奚梧暗自呼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事到如今,從前的那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楊輕絮是凌昀的生母,是凌淵的側妃,是這王府里的人。比起和凌淵,他們更像一家人。
不是嗎?
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有些乏了。你們逛吧,我先回去了。”
楊輕絮對著微微欠。
“王妃慢走。”
奚梧輕聲嗯了一聲,帶著屏兒轉離開。
楊輕絮站在原地,看著奚梧離去的背影。
看著單薄的肩膀,看著消瘦的背影,看著一步一步走遠。
楊輕絮的眼中,滿是復雜。
沒想到奚梧會變這樣。
曾經那個明的,如今了這副模樣。
心如死灰。
了無生機。
承認,當初是自己算計了。
那夜知道奚梧去了教坊司。知道凌淵喝醉了。等在暗,等著看會發生什麼。
看見奚梧進去。
看見奚梧很久沒有出來。
後來,看見奚梧踉蹌地離開,失魂落魄,連在轉角都沒有發現。
然後走進去。
房間里的燭火還在燃著,昏黃的映在榻上,映在那個昏睡的男人上。
楊輕絮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走進去,走到榻邊。
的目落在床榻上,落在那一抹鮮紅上。
很小的一抹,卻刺眼得很。
盯著那抹紅,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那里還很平坦,什麼都看不出來。可知道,那里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
一個多月了。
是蘇澤的孩子。
蘇澤戰死沙場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有了孕。不敢告訴任何人,只能一個人藏著,瞞著,躲著。
可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藏不了多久了。
未出閣便有了孕,等待的,只有死路一條。
不想死。
更不想讓孩子死。
必須想辦法。
而凌淵,是最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