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蘇澤的摯友,看在蘇澤的面子上,他不會殺。他是王爺,是皇子,只要沾上他,家族就不敢。而這個孩子,會讓所有人以為這個孩子是他的——他的孩子,就能明正大地活下去。
賭的就是這個。
賭凌淵會看在蘇澤的面上,不殺。
只要這次活下來,一切便塵埃落定。
慢慢褪去外衫,將發扯得凌。然後躺到凌淵邊,閉上眼睛。
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
在賭。
賭贏了,和孩子都能活。
賭輸了……
沒有賭輸。
必須贏。
那一夜,躺在凌淵邊,一夜無眠。
第二日凌淵醒來時,看見邊躺著的,眼神幾乎能殺人。
“你怎麼在這里?”他問,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在角落里,低著頭,瑟瑟發抖。
“昨夜……昨夜王爺您……”
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把被褥往上拉了拉。
凌淵的臉鐵青。
他盯著,盯著床榻上的痕跡,盯著凌的衫和發。
“是你?”
搖頭,又點頭,又搖頭,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我……我不知道……昨夜王爺喝醉了,我只是路過……”
他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移開目。
“穿好服,滾。”
那一刻知道,賭贏了。
蘇澤剛死在戰場上,尸骨未寒。曾是蘇澤的未婚妻。
他會看在蘇澤的面子上,放過。
後來的一切,果然如所料。
凌淵把這件事了下來。可怎麼會讓這件事就此沉寂呢?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楊家知道了。
陛下也知道了。
楊家的人跪在宮門口,要陛下給他們一個代。的父親跪在最前面,老淚縱橫,說兒了委屈,求陛下做主。
陛下降旨賜婚。
凌淵當眾抗旨。
“不娶。”
那兩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猶豫。
婚事一拖再拖。
拖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將懷了孕的事公布出去。
滿朝嘩然。
陛下再次召凌淵宮。
“懷了你的骨,”陛下說,“你若不娶,朕只能賜死。”
凌淵無于衷。
“還有阿梧,”陛下淡淡道,“你若抗旨,朕便讓你姑姑即刻為擇婿。”
凌淵抬起頭。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像一頭被踩到痛的狼。
他答應了。
卻只給了一個側妃之位。
不爭。
因為從來要的就不是名分。
要的,只是讓孩子有一個明正大的份。
從此,是肅王側妃,的孩子是肅王的孩子。
以為這樣平靜的日子會永遠過下去。
可沒想到,五年後,奚梧還會再回來。
那天的宮宴,遠遠地看見了那個子。
變了。
五年前那個明活潑的,如今已經亭亭玉立。
也就在那一刻,看到了凌淵的眼神。
他看奚梧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樣。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看不懂的東西。
從那一刻起就知道,凌淵不會再放奚梧離開了。
後來的事,不出所料。
宮宴當夜,凌淵早早便離了席。
心里不踏實,便跟了過去。
想知道,奚梧會不會同他說開。想知道,五年前那個雨夜的,會不會被揭開。想知道,苦心經營的一切,會不會就此崩塌。
可讓沒想到的是——
凌淵會那麼瘋。
他竟直接在宮中偏殿里,給奚梧下了藥。
躲在暗,看著他將昏迷的奚梧抱進偏殿,看著那扇門在面前合上。
沒有離開。
就在外面等著。
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皇後和幾位命婦經過,聽見偏殿里的靜。
直到們推門而,撞破了那一切。
那一刻,忽然有些發冷。
那個男人,就那樣毀了的名聲。
讓永遠綁在他邊,無可逃。
那之後,凌淵娶了奚梧。
新婚之夜,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只知道,第二日凌淵的臉冷得像冰。
後來才約聽說——
奚梧沒有落紅。
怎麼會有落紅呢?
的落紅,早在五年前那個夜晚,就已經沒有了。
可凌淵不知道。
他只當五年的時間,奚梧早已變心,有了別人。
所以他恨。
恨得咬牙切齒,恨得日夜煎熬。
他總用最惡毒的話辱。
說想著別的男人,說不知廉恥,說不配。
整整三年。
把曾經那個折磨這副模樣。
“娘親。”
一道稚的聲音把拉回現實。
低下頭,看見凌昀正仰著臉看。小小的臉上,滿是認真。
“娘親,在看什麼?”
笑了笑,手了他的頭。
“沒什麼。”
凌昀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輕聲道:“娘親,母親已經很可憐了。您能不能不要和搶父王?我們就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楊輕絮的手頓住了。
垂眸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認真的小臉,看著他眼底那不屬于這個年紀的。
“說的什麼話,”笑著道,聲音溫,“娘親什麼時候和你母親搶你父王了?”
凌昀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目直直的,像是能看進心里。
“娘親開始喜歡父王了,”他說,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我能覺到。”
楊輕絮愣住了。
凌昀繼續說:“從前娘親的心思都在昀兒上。父王從不來娘親的院子,娘親也不在意。”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娘親會拿昀兒當借口,會喊父王來看昀兒,會想要父王來娘親的院子。”
這些變化雖然細微,可他看得清楚。
他看著的眼睛,一字一句。
“娘親,您喜歡父王了。對不對?”
楊輕絮看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說的沒錯。
是變了。
從前不在意凌淵來不來的院子。只想帶著孩子,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只要孩子平安長大,什麼都不求。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在意了。
也許是看見他對奚梧的恨——那恨意太濃了,濃得讓看清這恨意下的。的那樣深,深到忍不住想,他若自己,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是看見他偶爾落在昀兒上的目——那目里有責任,有擔當,有一個父親的模樣。
也許只是因為時間太長了。
五年,三年。
八年了。
一個人太久,久到開始貪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溫暖。
知道他不喜歡。知道他從不踏足的院子。知道他看的眼神永遠是冷的。
可還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靠近。
忍不住想試試。
哪怕只是一點點。
哪怕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多看一眼。
楊輕絮蹲下來,與凌昀平視。
看著他的眼睛:“父王和娘親在一起後,父王就有更多時間陪昀兒了,”輕聲道,聲音溫,“不好嗎?”
凌昀搖了搖頭。
“父王對我很好,”他說,“母親對我也很好。我喜歡娘親,也喜歡父王和母親。”
“昀兒不想你們任何人到傷害。”
他說得很認真,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楊輕絮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這個孩子,比想象的更懂事。
也比更通。
手,輕輕把他攬進懷里。
“好,”輕聲道,聲音有些哽咽,“娘親答應你。”
凌昀在懷里,輕輕嗯了一聲。
可楊輕絮知道,有些事,不是想收就能收的。
了的心,收不回去。
生了的,斷不了。
抬起頭,看向奚梧離開的方向。
那個方向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風卷著落葉,沙沙地響。
在心里輕輕說了一聲:對不起。
不是為了當初的算計。
是為了以後可能會有的……那些不由己。
楊輕絮牽著凌昀的手,慢慢往回走。
凌昀低著頭,似乎在想什麼心事。楊輕絮也不說話,只是牽著他。
走到一半,凌昀忽然想起什麼,“啊”了一聲。
楊輕絮垂眸看他:“怎麼了?”
凌昀從懷里拿出一本書籍,懊惱道:“方才顧著說話了,忘記把這個給母親了。”
那是一本話本子,封皮上印著花花綠綠的圖案,一看就是市面上流行的那種才子佳人故事。楊輕絮看著兒子手里的書籍,不由笑著點了點他的腦袋。
“你母親又不是你們小孩子,你總給尋話本子做什麼?”
凌昀笑了笑,有些小驕傲。
“母親很喜歡的,”他說,“子不好,總是待在院子里,這些話本子最是打發時間了。每次我給送話本子,都很高興。”
楊輕絮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復雜。
這孩子,是真的喜歡奚梧。
起初是防備的。
說到底,和凌淵會變如今這樣,是自己一手促。若不是當初那場算計,奚梧不會離開,凌淵不會恨,這三年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怕。
怕奚梧會為難自己,怕會為難兒子。
畢竟,是破壞了奚梧曾經好的一切。
可奚梧府後,只是在初見凌昀時有一瞬間的愣神——然後便沒有其他舉。
對于這個側妃,奚梧也沒有苛責。
甚至免了每日的請安。
奚梧府三年,自己對還真沒行過幾次大禮。
也沒有搶的兒子到自己膝下養。
這在京城里,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事。主母膝下無子,側室所出的孩子,十有八九會被主母要過去。可奚梧什麼都沒做。
只是偶爾見了凌昀,會溫和地說幾句話。會給凌昀做些小點心。會聽他背書,看他寫字。
僅此而已。
什麼都沒有。
隨著相日久,也漸漸放下了戒心。
看得明白——奚梧是認命了。
畢竟孩子已經存在,再如何也改變不了什麼。與其爭來爭去,不如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再者……
楊輕絮看著凌昀,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奚梧對昀兒,大約是屋及烏。
凌淵,便連他的孩子也一同著。
“去吧,”笑著凌昀的頭,“送去就回來,別耽誤你母親休息。”
“嗯!”
凌昀應了一聲,對著楊輕絮揮了揮手,轉小跑著往主院而去。
小小的影像一只歡快的小鳥。
楊輕絮看著兒子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孩子,是真的把奚梧當母親了。
轉過,繼續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