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六弟?!”
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凌淵眨了眨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影,漸漸清晰。他看見一張悉的臉,正疑地看著他。
是兄長。
凌曄。
凌曄見他不說話,又將手里的東西往他面前送了送。
“發什麼呆?這次可是父皇吩咐你隨我一起的,你該不會打算都給我吧?”
凌淵低下頭。
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折子,有一瞬的茫然。
他不是死了嗎?怎麼還好好的坐在這,他抬眸看向眼前年輕許多的兄長,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但在兄長催促的目下,還是手接過眼前的折子翻開來,
里面是記錄迎接奚國使團儀仗的布置事宜。
儀仗規格、迎接流程、員名單、宴席安排……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落在末尾的日期上。
凌歷五百七十年。
五百七十年?
八年前?
現在是八年前?
“六弟?”凌曄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擔憂,“你怎麼了?”
凌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日期,盯著那幾個字。
五百七十年。
八年前。
他和阿梧初見的那一年。
他著折子的手指,微微發。
凌曄察覺到他緒的變化。
以為弟弟是不愿意同他一起料理這些瑣事。這個弟弟平日里沉默得很,能不說話就不說話。這次父皇讓他和自己一起辦迎接使團事宜,也是不想他整日悶著。
可此刻見他這副模樣,凌曄有些不忍。
“六弟若是實在不喜,就算了,”他溫聲道,“父皇那邊我去……”
“使團什麼時候到。”
凌淵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聲音有些啞。
凌曄愣了一下。
“使團?”他下意識道,“一個月後抵達,怎麼了?”
凌淵點了點頭。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四周。
這是東宮,兄長的書房里。
一切都很悉。
又很陌生。
他暗自吸一口氣,仔細回想了一下八年前的大致況。
那時候的他,對什麼事都不上心。父皇讓他和兄長一起辦迎接使團的事宜,他也就敷衍著應付。直到那日宮宴,跑到他面前……
他收回思緒。
站起。
“知道了,”他淡聲道,“這些我會辦妥。臣弟告退。”
說完,他拿著折子,轉離開。
留下凌曄滿頭霧水。
他看著弟弟的背影,滿臉的問號。
“之前還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模樣,”他喃喃自語,“怎麼一眨眼,就爽快答應了?”
他有些不著頭腦,想不明白。
不過……
答應了就好。
至比總悶在府里強。
凌淵快步離開皇宮。
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抑不住的急切。
後的侍衛跟著,有些奇怪。
王爺今日這是怎麼了?
他們不敢問,只能快步跟上。
回到王府,凌淵徑直往主院走去。
推開院門,走進去。
主院里冷冷清清的。
沒有種的花,沒有坐的藤椅。
只有幾個灑掃的婆子,見他來了,慌忙行禮。
他沒理會,繼續往里走。
推開室的門。
里面很空曠。
陳設簡單,冷冷清清。
不似居住時的溫馨。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銅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個人。
年輕默然,眉眼間還帶著些許青。
他下意識地手,了自己的臉。
是八年前的模樣。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眼睛漸漸亮起來。
那是希冀的彩。
阿梧。
阿梧還活著。
還沒有離開。
還會喜歡他。
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模樣。
他們還沒有經歷那些年的恨與怨。
一切都可以重來。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離開。
這一次,他們之間不會有楊輕絮。
還有蘇澤——
他的目了。
蘇澤。
他的摯友。
這個時候,蘇澤還活著。
還活著。
這三個字在他心里轉了一圈,讓他那顆沉了太久的心,忽然輕了一些。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眼中漸漸有了神采。
那是八年後的他,從未有過的神采。
“阿梧。”
他輕聲開口:“我們很快就要見面了。”
一個月。
很快的。
他轉,走到窗邊。
窗外是王府的庭院,落下來,金燦燦的。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片。
想起很久以前,站在里對他笑的樣子。
那時候還沒走。
那時候還他昭臨。
那時候還喜歡他。
他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睛時,那雙眼里,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是期待。
是再也不會放手的決絕。
接下來的日子,凌淵像換了一個人。
凌曄看著這個弟弟,越來越覺得納悶。
之前不管讓他做什麼,他都一副搭不理的模樣。可自從那日之後,他似乎變得比以前……有活力?
這個念頭讓凌曄覺得有些荒誕,可弟弟這些時日的行為,又實實在在看著比以前有活力的多。
凌曄一開始還以為他是三分鐘熱度,過兩天就膩了。可沒想到,這一晃大半個月過去,他不但沒膩,反而越來越上心。
有一回凌曄去王府找他,竟發現他在親自挑選宴席上用的茶葉。
“六弟,”凌曄忍不住問,“你這是怎麼了?”
凌淵頭也不抬。
“茶葉要選奚國那邊喜歡的口味,”他說,“他們那邊偏清茶,太濃的喝不慣。”
凌曄:“……”
他是問這個嗎?
他想問你怎麼變得這麼積極!
可凌淵不解釋。
他只是繼續做他的事。
凌曄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弟弟為什麼忽然就變了。
難不是……長大了?
這個念頭一出,他若有所思的了下。
嗯,弟弟已經十八了,再過兩年便要及冠了,忽然懂事起來,好像也能說的通。
凌淵不知道兄長腦子里已經轉了好幾個彎。
他每日都在數著日子過。
一日,兩日,三日……
每一日他都在想,還有多天到,現在在做什麼,見到他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還記得他嗎?
當然不記得。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可他記得。
記得所有的好,記得所有的笑,記得跑過來找他的樣子。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離開。
再也不會。
終于,到了使團到來的前夕。
————
道上,一列隊伍正在緩緩前行。
旌旗招展,車馬轔轔。奚國的儀仗綿延數里,護衛森嚴,氣勢非凡。
隊伍中央,一輛寬敞華麗的馬車正隨著隊伍輕輕搖晃。
奚梧在一陣顛簸中醒來。
睜開眼睛,目是陌生的車頂。
雕花的木梁,垂落的流蘇,還有淡淡的檀香氣息。
這是……
“阿梧醒了?”
一道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一覺可睡得有點久。”
奚梧聞聲去。
旁坐著一位婦人,正滿眼笑意地看著。
那眉眼,那神態,那溫的目——
奚梧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有些恍惚。
輕輕了一聲。
“母後?”
婦人正是奚國的皇後,也是凌國皇帝的妹妹——凌霽月。
凌國與奚國世代同盟,到這一代,兩國國君更是相互娶了對方的公主為皇後。凌霽月嫁奚國多年,這是第一次帶著兒回故國。
凌霽月看著兒一副呆愣愣的模樣,手了的小臉。
“這是怎麼了?”笑著問,“睡魘住了?”
奚梧茫然地坐起來。
四周看了看。
寬敞的馬車里。鋪著墊,擺著小幾,幾上還放著茶點。
下意識地問:“這是去哪?”
凌霽月好笑地拍了拍的腦袋。
“還真是睡魘了?”無奈道,“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去母後的故國看看嗎?這都快要到了,你倒好,直接睡迷糊了。”
奚梧眨了眨眼。
“母後的故國?”
凌國?
兩人說話間,馬車外傳來一道悉又陌生的聲音。
“阿梧醒了嗎?”
那聲音帶著笑意,爽朗而親切。
“要不要出來和皇兄一起騎馬?”
奚梧心中一。
掀開車簾。
只見馬車旁正有一個青年騎馬與車并行。落在他上,襯得他英姿。
他比印象中年輕許多。
是時記憶里那個意氣風發的太子哥哥。
奚梧看著那張悉的臉,又是一陣恍惚。
“太子哥哥。”
自從嫁給凌淵後,再也沒有見過兄長。
可兄長卻總是會寫信給,問在凌國生活得可好,可會給送來很多故國的東西。那些信,那些禮,是在那三年里為數不多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