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頓住了。
凌淵?
不對。
明明已經……
已經死了。
下意識地了肚子。
那里很平坦。
可的量,好像也小了些。
凌曄見低著頭肚子,以為是了。
“阿梧了?”他笑著問,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吶,剛在鎮子上買的。見你一直睡著就沒你,嘗嘗看,聞著香的。”
奚梧接過油紙包。
還是溫熱的。
打開一看,里面是黃燦燦的餅,香氣撲鼻。
低頭看著那些餅,一時沒有說話。
凌霽月見還是愣愣的,起坐到邊,有些擔憂地看著。
“阿梧,這是怎麼了?”手探了探兒的額頭,“哪里不舒服嗎?”
奚梧抬起頭。
看著母後擔憂的目,心中一。
那些翻涌的緒,還沒理清的疑,都被強行了下去。
對著凌霽月笑了笑。
“我沒事,”輕聲道,“剛才做噩夢了,有些沒回過神。”
聽這麼說,凌霽月才稍稍放下心來。
“是不是趕路太累了?”聲道,“明日就到了,到時候好好休息幾天。”
奚梧點頭。
“好。”
沒有再多說什麼。
吃完東西後,借口有些累,再次躺下,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卻沒有睡。
馬車繼續前行,車轆轆,車輕輕搖晃。
奚梧閉著眼睛,開始仔細梳理這一切。
們如今是去凌國。
母後方才話里的意思,自己是第一次來。
那麼現在,其實是八年前。
是第一次隨母後回故國的時間。
而皇兄年輕許多的樣貌,自己量的變化,無一不印證著這一點。
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死了,會回到八年前。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如今的,和凌淵還不相識。
會在抵達皇城後的宮宴上遇見他。
八年前的初遇……
那段塵封多年的記憶不由自主地浮現在眼前。
那時候的,對他充滿了好奇。
宮宴之上,觥籌錯,笑語歡聲。所有人都在攀談,都在說笑,都在應酬。
只有他。
只有他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面容冷峻,眉眼間沒有一笑意。有人來敬酒,他只是淡淡舉杯。有人來說話,他只是淡淡點頭。
像一座冰山。
又像一只離群的孤鶴。
那時候不明白,他為什麼看著好像不開心。
悄悄拉了拉母後的袖,輕聲問:“母後,那位六表兄,為什麼看著不高興?”
凌霽月順著的視線看過去。
看了凌淵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憐惜,還有一說不清的復雜。
“你六表兄……”低聲道,聲音很輕,“五歲時,凌國朝野。他曾被叛軍擄走,用以威脅你舅舅。”
奚梧睜大了眼睛。
被叛軍擄走?
攥了袖。
“後來呢?”
“後來,”凌霽月輕嘆一聲,“你舅舅雖然不舍,但他是皇帝,不能為了一己之私不顧整個朝局,便沒有威脅。”
沒有威脅。
那意味著——
放棄。
一個五歲的孩子,被至親放棄……
“然後呢?”追問。
“然後你舅舅和叛軍持續了兩年的戰爭,”凌霽月緩緩道,“沒人知道那兩年里阿淵是否還活著。直到戰爭結束,你舅舅他們才在叛軍駐地找到他。”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小小的人兒,瘦得不人形,蜷在馬廄里。”
奚梧的呼吸都停了。
不敢想象那個畫面。
一個七歲的孩子,在馬廄里蜷著,不知道經歷過什麼,不知道是怎麼活下來的。
“從那以後,”凌霽月輕聲道,“阿淵就變這副模樣了。不說話,也不笑,總是一個人悶著。”
奚梧的目,不自覺地再次投向對面坐著的那個人。
他正垂著眼,看著桌上的酒杯,不知在想什麼。
忽然有些心疼。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得知自己被放棄的那一刻,該有多絕?
兩年的時,在叛軍手里,他又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那兩年里,有沒有人給他一口飯吃?有沒有人給他一件服穿?有沒有人……
對他說一句別怕?
整個席間,總是不住地往他的方向看。
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看著他與周遭格格不的孤獨。
宴會過半,氣氛松散了一些,所有人都在相互攀談。
跑了過去。
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邊,坐下。
凌淵察覺到旁的靜,側過頭來。
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看著他,對他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六表兄!”
的聲音清脆,帶著的活潑。
“我奚梧,你可以我阿梧。”
凌淵看著。
這些年,除了父皇母後和兄長,以及蘇澤之外,還沒有人敢靠他這麼近。
也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
他看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彎彎的笑眼。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沒有打算搭理。
可邊的小丫頭卻雙手杵在桌案上,歪著頭看他。
“六表兄,你什麼名字啊?”問,“母後你阿淵,是凌淵嗎?”
回應的,又是一聲淡淡的“嗯”。
也不氣餒。
見他端起酒杯,的鼻子了。
湊過去,好奇地問:“你喝的什麼?怎麼聞著比我桌上的香?”
凌淵剛端到邊的手頓了頓。
他側頭看過來。
見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手里的酒,似乎很興趣。
他想了想,招來侍從重新拿了一個酒杯。
給倒了一杯。
眼睛一亮,捧著酒杯嘗了一口。
只是剛喝到里——
就捂著瞪他。
凌淵被瞪得莫名其妙。
只見小丫頭用手帕捂著,轉頭把口中的酒吐了出去。然後才吸著氣轉過頭來,滿臉控訴。
“怎麼這麼辣!”
凌淵一愣。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酒。
他沒覺得辣。
但看著控訴的模樣,他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
“辣就不喝。”
瞪著他,有些不滿。
這個人,也不知道哄哄。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樣,被上方的帝後二人見到了。
皇帝和皇後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一興味。
他們家老六,平日里沉默得,今日這是怎麼了?
于是皇帝放下手里的酒杯,笑瞇瞇地開口。
“阿梧這是怎麼了?”他問,“和淵兒吵架了?”
奚梧見上方的舅舅問話,捂著站起來。
一邊辣得直氣,一邊回話。
“回舅舅的話,嘶——六表兄戲弄我,嘶——”
皇帝的目落在自家兒子上。
凌淵見狀,只得站起來回答。
依舊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我沒有。”
奚梧一聽,委屈地控訴。
“你讓我喝辣的酒!”
凌淵面無表。
“你自己要喝的。”
奚梧更委屈了。
“可你也沒說這麼辣呀!”
凌淵平靜陳述。
“我喝不辣。”
“你——”
上方的帝後二人對視一眼。
得,搞半天,倆小孩子鬧別扭呢。
凌霽月適時出聲。
“好了阿梧,不得無禮。還不過來。”
最後,奚梧氣哼哼地捂著走了。
回想曾經的初遇,奚梧心頭有些悵然。
躺在馬車里。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個人的樣子,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他那時候,其實沒有那麼冷。
他雖然看起來拒人于千里之外,卻沒有趕走。
只是後來……
後來的事,不敢再想,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問自己。
還要重來一次嗎?
的手,悄悄地落在小腹上。
那個地方,曾經有過一個小小的生命。
可惜……
閉著眼睛,回想著他說過的話。
“還不配。”
那四個字,像一釘子,釘在心上。
又回想起婚三年的點點滴滴。
他的恨,他的痛苦,他每次看時那淬了毒的眼神。
還有的絕。
一點一點累積的絕。
最後,是那瓶鴆毒的味道。
苦的。
可那時候,已經嘗不出滋味了。
的手,攥了袖。
不。
不要再重來一次。
這一次,就讓他們都放過彼此吧。
他不會再有恨,不會再痛苦。
也不會再絕,不會再撐不下去。
一切都重新開始。
只是這一次,沒有他們。
昭臨。
這一次,我們都放過彼此吧。
馬車繼續前行。
窗外,夕漸漸西沉,把天邊染了金紅。